只见沈宁原本白皙的手腕内侧，赫然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那线颜色及其艳丽，像是有人用红色的针线在皮肤底下绣出来的一般，顺着血管的方向微微搏动，隐约延伸进袖口深处。
“这东西，回来的路上我发现颜色变深了。”沈宁皱眉，“摸着不疼，但总觉得怪怪的。你说，是不是那个秃驴留下的？”
裴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他盯着那道红线，那是大相国寺秘传的一种法术，名为“缚灵”。施术者能通过某种引子，在百步之内感应到受术者的位置，甚至在必要时催动体内的引子，让受术者痛不欲生。
“赵幽。”裴凌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那秃驴是赵幽的人，这红线定是赵幽为了掌控沈宁留下的手段。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沈宁的手腕上，冰冷的触感让沈宁打了个冷颤。
“裴凌？”
“以后离赵幽远点。”裴凌抬头，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这红线我会找人帮你解开。在这之前，不许私自出府。”
沈宁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肉：“行啦，我又不傻。现在我有正事儿要忙，沈德海死了，沈家的铺子我得赶紧收回来，不然沈家那帮老油条能把家底都贪光了。”
裴凌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乌黑的令牌塞进她手里：“如风带人跟着你。谁不听话，不用留情。”
沈宁失笑：“我是去经商，不是去抄家。”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了令牌。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拳头比账本好使。
……
次日，沈记绸缎庄总号。
沈家在京城有三十多家铺子，这绸缎庄是最大的进项。沈德海死讯传回，这帮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掌柜，此刻正聚在一起，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我说各位，主家都没了，这剩下的银子……”
“那沈宁也就是个外嫁女，她懂个屁的丝绸？咱们把账做亏，看她能拿咱们怎么办。”
沈宁进门时，刚好听到这句。
“我想拿你们怎么办，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又凌厉。如风带着六名侯府侍卫鱼贯而入，腰间的佩刀泛着寒光，震得账房瞬间安静。
王掌柜带头站起来，腆着脸笑：“哎哟，世子妃大驾光阴，小的们正商量着……”
“商量怎么分赃？”沈宁径直走向主位，一撩袍子坐下，手中厚厚一叠账册直接砸在桌上，“王掌柜，去年六月，你从苏杭进的绸缎，账面上报的是三两银子一匹，可我查了苏杭那边的进价，只有二两一钱。那一千多两的差额，你是吞了，还是填了你那三房姨娘的窟窿？”
王掌柜脸色一白：“这……这物价浮动，是常有的事……”
“浮动到你自己兜里了？”沈宁冷哼一声，看向左边那个胖掌柜，“还有你，李掌柜，库房里的陈年旧布，你居然按新布的价格报损？你当我沈宁是死人吗？”
几个掌柜对视一眼，心里都在犯嘀咕：这大小姐以前是个闷葫芦，怎么出嫁几天，不仅性子变了，连账目都看得这么准？
“从今天起，沈家所有铺子，账目合并。所有进货渠道由我亲自过目。”
沈宁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想留下的，把以前吞进去的吐出一半，我既往不咎。想走的，现在就走，但侯府的亲兵会跟着你去你家里对账。”
“赞成还是反对，你们自己看。”
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噗通一声跪下：“小的……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自然纷纷效仿。沈宁没空跟他们演主仆情深，直接让如风带人去核查库房。
一个上午的时间，沈宁用雷霆手段清洗了三个带头闹事的掌柜，迅速稳住了局势。
然而，就在她准备去下一家胭脂铺巡查时，如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夫人，出事了。”
沈宁皱眉：“沈家内部还有人闹事？”
“不是沈家。”如风面色难看，“是咱们对街。”
沈宁走到绸缎庄门口，抬头看去。
只见对街一排原本属于不同东家的铺子，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全部挂上了红底黑字的招牌。那些招牌整齐划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幽王府特供。
沈家的绸缎庄对面，开了一家名为“幽王锦缎”的店。沈家的胭脂铺对面，开了一家“幽王胭脂”，甚至连沈家的米粮店对面，都挂出了“幽王御米”的幌子。
每一家店的门口，都立着一个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粗红墨水写着：全场三折，进店有礼。
三两银子一匹的绸缎，他们卖九钱。二两银子一盒的顶级胭脂，他们卖六钱。
“三折？”沈宁冷笑，“赵幽这是疯了，还是钱多得没地方烧了？这种卖法，一匹布他得亏两两银子。”
“夫人，现在咱们铺子里一个客人都没，全跑对街去了。”王掌柜从里面跑出来，急得直跺脚，“再这么下去，咱们今天一分钱生意都做不成啊！”
沈宁看着对街热闹得像赶集一样的人群，再看看自家门口门可罗雀的惨状，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生气，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赵幽这是想用钱砸死我，顺便报复前几日那口棺材的仇呢。”
“夫人，要不咱们也降价？”如风提议。
“降价？那不是掉进他的陷阱里了？”沈宁转过身，对王掌柜吩咐道，“传我的令，沈家名下所有铺子，不但不降价，反而提价一成。”
王掌柜怀疑自己听错了：“提……提价？大小姐，您这是嫌客走得不够快吗？”
“照办就是。”沈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去，找人定做一批精致的木牌，我要在门口搞个会员等级制。另外，准备一些不透明的纸盒子，我有大用。”
如风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沈家百年老字号，非有缘人不卖。凡在对街购买过特价品者，终身不得进入沈家铺子。”
“夫人，这……”
如风愣住了。这不是直接把客人往外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