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心里装着事,一直到躺在床上都还毫无睡意。
若枕石园那个时候,皇后就已经盯上她了,那就太可怕了。
还有今日惊马一事,或许也跟柳静妍和夸鲁的事情有关。
夸鲁、柳静妍、陈凛、皇后……
沈栖竹一一捋下来,忽然发现自己差点忽略皇上的态度。
在柳静妍明显和皇后有牵扯的情况下,皇上还是选择将此事轻放,偏袒皇后。
看来皇后在皇上的心里,分量真的很重。
那皇后一向看不惯的陈凛呢?在皇上心中,究竟是陈凛的分量重还是皇后的分量重?
沈栖竹隐隐有个答案,但她不敢去想。
若真是最坏的情况,那她以后嫁给陈凛,恐怕处境比现在还要危险,尤其陈凛在外人面前对她很是看重。
想到这,沈栖竹不免有些疑惑,陈凛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展现他对自己的心意呢?
说到底,她之所以有此疑惑,是因为她始终不敢相信陈凛会喜欢上她。
也因为这样,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其他可能。
比如,陈凛心里有其他人,想拿她当挡箭牌?抑或者,他需要给自己竖一个软肋,做给有心人看,具体一点说,就是做给皇上看的?
沈栖竹翻了个身,摸到放在床头的团扇,拿起来扇了扇风,努力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掉。
窗外忽然传来‘咚’地一声,接着是一阵杂乱又细微的脚步声,若不是沈栖竹尚未睡着,未必会发现。
沈栖竹吓得连忙坐起身,屏住呼吸。
她今日才刚在宫中惊了马,就算有人想害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动第二次手吧?
何况,高嬷嬷、观雪、冼融都在,不可能有人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才对。
月影婆娑,窗户上现出一抹高大人影,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显得格外吓人。
沈栖竹呼吸都停住了。
“竹儿,你睡了吗?”
沈栖竹猛然喘了一大口气,重获呼吸,是陈凛!
窗外的人影一动不动,声音有些犹豫,又试探地小声喊了一句,“竹儿?”
沈栖竹不知道陈凛是怎么进来的,但怕惊动旁人,不敢高声答应,更不敢不答应。
她赶忙起身下床,爬到窗榻上,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窗缝。
陈凛见到她,温柔一笑,“打扰你睡觉了吗?”
沈栖竹不置可否,只问:“王爷夜半前来所为何事?”
陈凛难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我怕你生气,想来解释一下今日的事。”
是因为柳静妍?
沈栖竹本想说自己没有生气,但想着一直没有想明白的几个问题,又觉得趁此时机问清楚比较好,这样以后面对皇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深吸口气,下了个大胆的决定,道:“您进来说话吧。”
陈凛一愣,继而喜上眉梢,轻咳一声,“好。”
说着,将窗户拉大,抬脚一跨,便越窗进了沈栖竹的闺房。
沈栖竹被他利落的动作惊了一跳,没想到这人不走门却要翻窗。
清平院没了蝉鸣和蛙叫,夜晚格外安静。
沈栖竹和陈凛两人坐在窗榻上,不自觉对上视线,又齐齐慌乱避开。
这种情况下,感觉不自在是肯定的。
沈栖竹莫名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在陈凛的视线下,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问道:“您不是说有话要讲吗?”
陈凛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我今日在马车上一时心猿意马,乱了章法,绝不是有意轻薄,更不是不尊重你,希望你不要误会,更不要生气。”
沈栖竹怔了怔,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凛说的‘解释’是要解释这个。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是大家心照不宣,当没发生过就好了吗?
陈凛见沈栖竹久久低头不语,不禁有些焦虑起来,“你若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告诉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吗?”
沈栖竹猛然回神,连连摆手,“我没有生气。”
陈凛探究地看着她,怕她在说违心之言。
若没有生气,怎么会特意让他进屋解释?
沈栖竹扛不住他的视线,只得主动问道:“其实我是想问您,今日柳静妍和夸鲁……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凛一怔,旋即了然,原来让他进屋是想要让他解释这个。
这事说起来有些腌臜,换做以前,陈凛是不想说的,但是沈栖竹似乎很介意自己什么事都不跟她说,那他也要改变想法。
陈凛想了想,坦诚道:“是皇后和柳静妍合谋,想互换新娘。”
沈栖竹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没听明白,什么叫‘互换新娘’?
她嘴唇动了动,忽地灵光一闪,继而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陈凛。
陈凛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沈栖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不想我娶你。”陈凛道:“谁都知道你背后带着沈家商号,她自然宁愿你嫁去吐谷浑,也不愿意让我如意了。”
沈栖竹恍惚一瞬,果然都是为了沈家商号……
她怕陈凛看出端倪,又垂眸问道:“那左贤王也参与了吗?”
“他?”陈凛禁不住冷笑一声,“倒不至于参与,而是想顺水推舟,之后见事情未成,也歇了心思,想息事宁人,免得深究下去,他也撇不干净。”
沈栖竹沉吟一阵,又问:“那您是怎么让他们没有得逞的呢?”
陈凛微微一笑,“无非是移花接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他见沈栖竹还有些云里雾里,便继续道:“说来也很简单,我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让谦和把她们的药换了。”
陈凛想起什么,又道:“为了不让她们起疑,后续我就没有再插手,所以并不知道具体她们会怎么做,不然我可以早一步救下你。”
他看着沈栖竹,愧疚道:“这也是我的疏忽,让你受惊了。”
沈栖竹一怔,笑了笑,“王爷思虑周全,小女觉得并无不妥。”
陈凛眉头微皱,“让你有危险就是最大的不妥,你应该生气,警告我下次不准再让你陷入危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