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柳母气得自卧榻上坐起,“胡骨算是个什么东西,犯得着你拉张家下水来拒婚?那张家是能轻易招惹的吗?”
“真是蠢得没有药医!”柳母越说越气,“便是没有张家,你以为我和你爹就会同意把你嫁给胡骨吗?”
跪在地上的柳静妍抬起头,直视柳母,“阿娘扪心自问,阿爹真没有打算把女儿嫁给胡骨吗?”
柳母一噎,吐了口气,“就算你爹真想拉拢胡骨,缓和跟临川王的关系,阿娘也会让你的庶妹嫁过去,怎么可能牺牲你呢?”
她缓了缓情绪,俯身将女儿自地上拉起来坐到身旁榻上,“以后再有事一定要事先跟为娘商量。”
柳母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着,“如今既然已经快要跟张家定亲,你就安安心心待嫁吧,嗯?”
“我是不会嫁给张钮的,若阿娘硬要逼我,那我也没必要顾及柳家的脸面,大家鱼死网破好了。”柳静妍眼眸冰冷,“阿娘应该清楚,女儿说得出,做得到。”
柳母松开她的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要想不嫁给张钮,只有鱼死网破一条路,当初就不该拉张家下水。”
柳静妍不为所动,面色阴沉,“我不拉张家下水,阿娘就不会答应帮我整治那个沈栖竹。”
柳母一怔,立时想明白前因后果,禁不住冷笑一声,“我道你怎么转了性,竟然让我帮你制造机会接近张钮,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真是难为你这么一步一步地连我也算计了进去。”
柳静妍撇过头去,不敢看她。
柳母吐了口气,按着眉心,手中的佛珠拨个不停,“你想整治沈女,不会直接跟我说吗?犯得着用这种方式?”
“阿娘只会让我忍!”
柳静妍眼中压着怒,“之前说忍到岁试结束,后来万清之事闹开,又说忍到风波过去,直到阿爹被贬官,后面那个孩子将军又住进了她家隔壁,你连让我忍都不说了,直接让我安分守己!”
她深吸口气,语气忽而又诡异的平静下来,“可是当我知道,临川王一回京就去见了沈栖竹,我就再也不想忍了,我一刻都等不了。”
柳母难掩惊讶,“你怎知临川王见了沈女?”
“是承安王告诉我的。”
柳母不禁皱眉,“你怎么还跟那个废物有联系?”
柳静妍面无表情,“是他总爱来找我,我想着他毕竟是临川王的弟弟,这才偶尔见一见。”
柳母提点道:“你若是心悦临川王,就不要和他弟弟纠缠不清。”
“我知道,我每次和他见面都是背着人的。”柳静妍有些不耐烦,“阿娘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帮不帮我。”
柳母看着一脸执拗的女儿,无奈叹了口气,“沈女身份低微,便是跟了临川王,最多也不过是个妾,连侧妃都够不上,你何必要自降身份跟她过不去?”
柳静妍放下自己京城第一美人的傲气,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阿娘,依沈女那样的容貌,您当真放心她做女儿夫君的妾室?”
柳母眼皮一跳。
柳静妍却是打开了闸门,一口气将真心话全倒了出来,“阿爹现在还不肯来您房中,难道您要让女儿同您一样,先将她处死,再惹临川王厌弃吗?”
柳母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佛珠突然断了线,哗啦啦全掉到了地上。
***
太阳初升,枯死的树上,积雪慢慢融化成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枝桠往下流。
花厅中的炭炉烧得滚烫,八仙桌上的香炉燃着一缕幽香。
“下手的应该是世家大族豢养的死士,只是不确定是哪一家的。”
小灵子和沈栖竹对面而坐,听完她所说的细节,对于刺瞎万清的那两个蒙面人身份,给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沈栖竹不免懊恼,“都怪我,当时只想着扔到乱葬岗,让他们死无全尸,倒没想到留起来待以后查验身份。”
小灵子忙道,“你便是留起来也查不到的,既然能让你们发现尸首,肯定是已经将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的,便是我那时就在,也查不到什么。”
“难道线索就这么断了?”沈栖竹有些气馁。
“你心里是不是有了怀疑的人?”小灵子对她有些了解,直接问了出来。
沈栖竹咽了咽口水,咬着唇点了下头。
“是谁?”
沈栖竹又微摇了摇头,迟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觉得总逃不过柳家和蔡家。”
“何以见得?”
小灵子斟酌着给出自己的看法,“若是蔡家,当时万清已经在四处奔走,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能渔翁得利,做了不是反而容易引火上身吗?”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若是柳家,那就更奇怪了,当时他们已经是众矢之的,如此做岂非火上浇油,送把柄给蔡家?”
“阿爹跟我说过,谁是最大的获利者,谁就是幕后凶手,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放下对蔡家的怀疑。”沈栖竹说出原因。
“至于柳家……”她确实没有证据,有些拿不准,“说实话,只是因为他们太安静了,都没有出来辩驳一两句,这太奇怪了,若不是心虚,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
“你不了解世家大族的傲气,若出来回应,怕是他们会觉得在自降身份。”小灵子皱眉思索,“但是与不是,都是我们的猜测,还需要有证据,等我这几天去探查——”
“女郎。”书画突然慌慌张张进来,手里拿着帖子,“柳家又送帖子来了,说您去与不去都回一句话,他们家小姐好安排餐食,现在人就等在门外。”
沈栖竹柳眉紧蹙,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长叹一声。罢了,一味回避也不是办法。
“你去给他们回话,这次我会去。”
“啊?”书画眼中惶恐更甚,“女郎,要不……要不还是……”
沈栖竹笑着摇头,“没事,你就去这么回话就行。”
书画手足无措地退了出去,跟等在门外的柳家下人回话。
一旁的小灵子等书画走了,才忍不住开口问,“是柳家的帖子吗?你担心有问题?”
“也不是。”沈栖竹有口难言,“是因为阿芝和慎儿去不了。她们家里跟柳家最近关系紧张,自然不允许她们俩给柳静妍这个面子。”
“那你刚刚为何不拒了的呢?”
沈栖竹苦笑一声,“这已经是连日来的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