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大惊,“不可!”
冼融见她如此紧张,更是气急,只觉是对他身手的奇耻大辱,“练武之人的事,沈小姐不要插手。”
沈栖竹还要再劝,却被高嬷嬷拉住了,冲她摇摇头,此时说得越多,越是给冼融火上浇油。
沈栖竹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比试可以,但要点到为止,不可下黑手,不可伤及性命。”
小灵子平静看了她一眼,颇为郑重地点头。
冼融却毫不领情,冷着脸,语气僵硬,“这是自然。”
二人很快在船头空出来的地方打了起来。
刚一交手,冼融就心下一惊,这孩童看着人小,力道却不弱,身手更是非人般灵活,没有十几年以上的功夫练不出来。
要治住他,唯有以力取胜,出其不意攻之。
他看准时间,一把抓住小灵子右臂,顺势反剪其手。
却见小灵子将右臂生生翻转了一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踢出一脚。
冼融一个不察被踹倒在地,不等他反应,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咽喉。
“你输了。”小灵子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宣告了这场比试的结束。
高嬷嬷瞳孔震颤,从未想过世上还能有身手如此诡谲的人,尤其这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娃娃。
沈栖竹率先反应过来,故作了然地问冼融,“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冼融失落地从地上爬起,身形萧索,抬头深深看了沈栖竹一眼。
沈栖竹一愣,这眼神和之前石峰临走时看她的眼神一样,都让她摸不着头脑,看不出他们是什么意思。
***
两艘大船停靠在渡口,打头的那条船上,赫然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贼首李谦士已伏诛,只要能提供拜火教逆贼藏身之所的,人人有赏!”
“大家不用急,一个一个来。我们花羊城沈家乃是临川王亲封的员外散骑侍郎,说得出做得到。”
“有十人以上消息的,取红色木牌,待县衙缉拿到人后,领两贯钱。”
“有五人以上消息的,取绿色木牌,待县衙缉拿到人后,领一贯钱。”
“有捉住活人的,直接到我这里来验明正身,按一人十两银领赏!”
底下百姓群情激昂,比刚刚看完沈栖竹神乎其神的‘御火’演示还要激动。
虽然已经出了岭南,没几个人知道沈家,但没有人不知道临川王。所以悬赏一出,百姓根本不怀疑会兑现不了,毕竟封赏沈家的可是临川王!
小灵子站在船上围观了全程,等沈栖竹走上船来,忍不住偷偷看了她几眼。
沈栖竹察觉到他的视线,“你有话要说?”
小灵子被逮了个正着,不免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这样能行吗?会不会有人浑水摸鱼?”
沈栖竹看着船下排起的长龙,“浑水摸鱼也要先有鱼才行。只要州府那里打点好,银子给足,长此以往,终归是拜火教先扛不住。”
这就是拿钱买命了,倒是对沈家的财力很有信心。
不过这样一来,沈栖竹就很危险,拜火教定会拼尽全力报复回来。
小灵子一眼不错地看着她,郑重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拜火教再伤害到你的。”
沈栖竹礼貌一笑,不置可否。
小灵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默默低下了头。
“女郎,这是从他饭桌上撤下来的,都没怎么用过。”高嬷嬷掀开食盒,露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沈栖竹有些疑惑,“他这饭量怎么一日比一日少了?”
高嬷嬷将饭菜一样一样从食盒里拿出来,不以为意,“许是晕船吧,正好便宜了咱们。”
沈栖竹点点头,她刚开始也是晕船晕得没什么胃口,最近才好一些。
不过在这条船上,她只敢入口小灵子过了口的饭菜,其余吃食一概不沾。
不是她多疑,实在是小灵子给她的印象太差,她很难对他放下戒心。纵然是临川王派过来的,也难保他不会再生二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
沈栖竹猛地睁开眼睛,熟悉的刀剑碰撞之声又来了。
这种声音每隔几日便会在半夜响起,持续一两个时辰,再渐渐归于平静。
无论经历多少次,无论对这个情景有多熟悉,她始终无法适应,脑子已经快要炸开了,还是睡不着,只能躲在密舱里,干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不过,今夜外面的声音好像跟以往大有不同。
刀剑碰撞声更频繁,喊杀声更激烈,持续的时间也很久,已近三个时辰。
“沈万安他们在另一条船上!杀过去!为大头领报仇!”
外面很快传来一呼百应的动静。
喊杀声渐渐转移到另一艘沈家商号的船上。
高嬷嬷依旧守在门口,纹丝不动,目光犀利。
沈栖竹更是闭目养神,毫不在意。
那艘船上的人,不过是个幌子。
阿爹阿娘现在还在苍梧县,休养好后,由冼融和临川王的人一起护送,悄悄走陆路进京。
她这里闹得动静越大,阿爹阿娘那里就越安全。
小灵子不愧是能打败冼融的人,在天光泛白之前,再次打退了拜火教的凶猛进攻。
“沈小姐,没事了,你们出来吧。”小灵子打开密舱狭小的舱门,抬起胳膊给她扶。
沈栖竹下意识后撤了下身子,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对他点了点头,“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小灵子缓缓收回胳膊,失落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很快又抬起头,扬起嘴角笑了笑,“房间都被拜火教的人砸了,委屈你们先到甲板上站一会儿,我收拾好了叫你们。”
甲板上,秋风凛冽。
沈栖竹戴好帷帽,系紧披风,看着船慢慢靠近广治县渡口。
“‘离火娘娘’来了!”
“是‘离火娘娘’!”
沈栖竹眉头紧蹙,这已经是遇到的第五个这么称呼她的郡县了,而且每个渡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不是为了领赏,而是专程来看她的。
拒绝闻达于诸侯,以求苟全性命于乱世。
阿爹自小教她的东西,被她亲手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沈栖竹站在临时搭出来的一个小台子上,随手在最前面的队伍里挑了个长着一双猫儿眼的少年上台。
“大家请看,这个粉末叫白磷,只需手指轻轻一搓,任何人都能‘生火’,这不是什么神技,而是江湖术士惯用的骗人伎俩。”
猫儿眼少年按着指令一步步地看着自己掌心燃起火焰,瞳孔大震。
沈栖竹又拿过湿布盖在少年手上,将火熄灭,“这火也不是什么‘三昧真火’,用湿布或者一捧土都能轻易灭掉。”
猫儿眼少年缓缓将手收回来,反复张开又握紧,“原来如此,当真是怪力乱神……怪力乱神!”
围观的百姓呆若木鸡,一时难以接受。
一名妇人从人群中冲出来给了少年一巴掌,“胡说什么!冒犯了‘离火娘娘’,你吃罪得起吗!”
她转过身,小心跟沈栖竹赔着笑脸,“他年纪小,口无遮拦,望‘离火娘娘’切莫怪罪。”
说着,拉着少年就要给沈栖竹下跪。
“使不得!”沈栖竹慌地上前去扶。
就在这一瞬,妇人猛地自怀中抽出短刀捅向沈栖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