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程沐芝听完,一脸哑然。
她盘腿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忿忿说道:“这种下人在我家早被我阿娘乱棍打死了,还能全须全尾的到庄子上苟活?”
“阿芝。”沈栖竹不赞同的望着她。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程沐芝气哼哼拿起案几上的果子啃了一口。
沈栖竹转头望向窗外,以前爱不释手的话本半天都未翻过去一页。
程沐芝最是见不得美人蹙眉。
她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为了吸引美人注意,故作神秘道:“我来的时候看到街上那些店都被水匪砸的不成样子了,只有几家关店去参加拜火教大会的避过一劫。”
她笑嘻嘻地将脸凑了过去,“我觉得这拜火教真的有点灵——”
“阿芝。”沈栖竹立即打断,再次不赞同的看向她。
程沐芝这次却没有听她的,反而振振有词,“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遍地都是信拜火教的,想必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你堵得了我的嘴,还能堵得住全岭南人的嘴不成?”
“那不过是江湖术士的伎俩,要真有本事,他们怎么不让北境止戈?怎么不去学秦皇让天下归一?你是都尉之女,有些话别人能说,你不能说。”
程沐芝撇了撇嘴,悻悻回正身子,小声嘟囔:“我就是随口一说,犯得着这么长篇大论的么。”
沈栖竹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无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程沐芝自觉理亏,轻咳一声,生硬转移话题,“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不知道锦记糖水铺子有没有遭殃,要不咱们去瞧瞧?”
以往只有好吃的,才请得动沈栖竹这尊不动佛。
却不料这次沈栖竹摇了摇头,一脸兴趣缺缺。
显是还没有从观雪观荷的事中恢复过来。
程沐芝两眼珠一转,起身跨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案几,和沈栖竹抱成一团,下巴在她高耸的胸脯上乱蹭,“你就陪我去嘛去嘛。”
沈栖竹被蹭得俏脸通红,整个人终于有了点活力,撑着双手推她,“阿芝,你注意点仪态呀。”
“哈哈哈,阿竹你可真可爱,我真是喜欢死你这副模样了。”程沐芝松开胳膊,半倚在沈栖竹身上放声大笑。
她生平最爱美人,似沈栖竹这等人间绝色,自是甫一见到便被她赖上了,否则以二人的身份差距和沈栖竹闷不吭声的性子,她俩这辈子都成不了朋友。
“你快坐过去,挤在这里成何体统。”程沐芝身材颇为圆润,压得沈栖竹有些吃不消。
程沐芝翻了个身,从沈栖竹身上下来,仰躺在床榻上撒泼:“今天你不答应我出门,我就不起来了。”
沈栖竹抚了抚被压痛的胸口,缓了口气,扯出被程沐芝压在身下的裙角,“阿爹让我最近少出门,你也安分点吧。”
程沐芝一听是沈万安的交代,登时歇下心思,忍不住小声埋怨:“沈叔也太紧张你了。”
“不是紧张我,是时局如此。”
沈栖竹耐心解释,“听说逃进密林的水匪仗着有避瘴秘法,才几天就搅得三十六寨鸡犬不宁,难保他们不会再回花羊城杀个回马枪,所以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程沐芝烦闷不已,“到处都在打仗,如今连花羊城都不太平,我都想去试试信拜火教保平安了。”
“阿芝!”沈栖竹拧眉不赞同地看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嘛,来你家到现在光看你瞪我了,管我管的比我阿娘都严。”
程沐芝撅着嘴,傲娇道:“要不是听说你落了水,阵仗大的连刑婆子都请来了,谁稀罕巴巴的跑来看你。”
沈栖竹摇头一笑,任她耍嘴皮子,也不回嘴,自顾自帮她整理皱起的衣裙。
程沐芝见她不接茬,越发想逗她,想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撞了撞沈栖竹肩膀,“哎,那个救你的郎君长得好不好看啊?”
沈栖竹心头一跳,“好……咳……好看的。”
开口就哑了一下,明显有猫腻。
程沐芝拉长声音‘噢’了一声,挤眉弄眼道:“喜欢人家啊?”
沈栖竹脸色涨红,“你……你别乱讲!”
程沐芝彻底来了兴致,“喜欢就去追啊,他不是正住在沈府吗?咱们过去找他!”
沈栖竹想起阿娘的教导,突然冷静下来,摇摇头,正色道:“阿芝,我们都是快及笄的人了,以后这样逾距的玩笑话,你莫再说了。”
程沐芝顿觉扫兴,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呗。”
嘴上这么说,她眼珠却提溜儿转个不停。
在屋内来回转了几圈,装作无聊左右瞧了瞧,“这天在屋里待着都要闷死了,咱们不如去折春园透透气吧?”
折春园就是挨着慎河的那处种满夏腊梅的园子,夏日畅游其中,连风都是甜的,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去处。
只是折春园都快出了外院了,离巷口只隔一个竹林,沈栖竹不免有些犹豫。
程沐芝眼见有戏,再接再厉劝道:“沈叔是让你不要出门,可折春园不是还没出沈府大门吗?这整条熙华巷都是你们沈府的,能出什么岔子?”
说着上手挽起沈栖竹的胳膊,“走啦走啦,你屋子里连个冰块都不能放,我没闷死也快热死了。”
沈栖竹就这样半拖半拽地被她拉出了房门。
往日两人也时常去折春园纳凉,不过都是乘船顺慎河而下,既凉快又便捷。
但因着前几日沈栖竹落水之事,各处水道闸门紧闭,程沐芝只得跟着沈栖竹坐上了马车,只在上车之前,吩咐侍女先行到折春园准备瓜果,一路上并未流露丝毫抱怨,倒让沈栖竹颇感歉疚。
程沐芝粗中有细,知道沈栖竹易自苦,便开解道:“我水性不好,你才出了事,今日便是能坐船,我也不敢坐,真不如马车来的安稳。”
“你就别安慰我了。”沈栖竹当即戳穿,对亲近之人一向直来直去,“都是我不好,你就说我该怎么补偿你吧。”
程沐芝脑筋一转,“那我要你答应我,你以后要生我气的时候,豁免我一次。”
“好。”沈栖竹一口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