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太阳下山前,三辆马车行进了交河镇。
来的时候要押运粮草,便只能走官道,风餐露宿。
回大新城则是无债一身轻,见到城镇总要进去逛逛。
一来是为了躲避齐承业的耳目,二来便是她们这个阵容太容易被打劫。
宁安的公主近卫已经全折在齐承业手里。
回去路上除了车夫,就只剩宁安、吴斐、老头儿和裴曜,这老弱病娇组合。
陈彦和陆恒留在江洲,负责牵制住齐承业的人,让他没那么快将李心遥救走。
宁安便可趁着这个时间,先行一段时间。
那边任务完成,他们再来与她汇合。
齐承业再想找她麻烦也不会那么容易。
“小二,四间上房。”
吴斐上前与小二办好住店。
裴曜和勿念才从马车上下来。
宁安则坐在桌前,等着上菜。
这店是交河最大的客栈,因着水灾,故而客人并不多。
裴曜坐在宁安身旁,正与回来的吴斐打了个照面,二人俱是面色一僵。
来的时候吴斐是女装,裴曜是盔甲。
二人虽同行了一路,却是没正经打过照面。
宁安赶忙介绍。
“吴斐,这是镇北将军裴曜。”
吴斐转眼已带上客气的笑容,拱手。
“裴将军,有礼。”
裴曜则冷淡地点了点头。
二人极默契的不再看对方一眼。
宁安难得心情好,豪迈地一挥手。
“小二,上坛好酒。”
小二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坛酒,放在宁安跟前,热络地招呼着。
“客官,您请,包您满意。”
宁安一把扯开布封,一股杏花的香气便扑鼻而来,不由大喝。
“香。”
“客官您算来着了,这可是咱们皇上当年最爱喝的酒。”
一提这酒,小二便来了精神,将毛巾甩在肩头,昂着脖子,洋洋得意地介绍。
“还有这事?”
宁安一挑眉,她怎就不信,但见小二热情,便只当听个热闹。
她倒是知道父皇爱酒,就算这些年节俭,不大办宴席,也会时常与百官小酌几杯。
只是没听闻,他甚爱哪一种,宫中也未曾见过这酒。
小二生怕宁安不信,满脸激奋。
“那当然,当年皇上还是大将军之时,便是在此扎营。
每日可都要来喝上一坛,就是喝了这酒,才打赢了漓水之战。
听闻没多久便得传位,登上大宝,你说这酒好不好,喝完强身又健脑,福气运气全来了。”
宁安被小二的吉祥话逗得发笑,今日就该多听些吉祥话。
打发了小二,便将酒倒在各自的碗中。
勿念闻了闻这酒,果然醇香,端起碗来与宁安隔空互敬,便喝了起来。
吴斐淡淡的夹着眼前的卤牛肉,一反常态的默不作声。
裴曜则以身体不适为由,吃了两口便回房休息。
宁安也不理会,抱着酒坛与勿念喝了个痛快。
地上的酒坛越喝越多,二人喝得双眼迷离。
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只剩小二拄着头在柜台后面打盹儿。
宁安手托着下巴,眼睛已经不知在看谁,只口中喃喃自语。
“都不喝酒,真扫兴,还是老头儿好。”
勿念已经趴在桌子上,嘿嘿嘿的傻笑。
吴斐抬头看着宁安,欲言又止,最后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你可信我?”
宁安转头看着吴斐学着他的口吻。
“你可信我?”
吴斐一怔,见宁安的双眼都快闭上了还强撑着,只觉好笑。
“你醉了,我扶你回房。”
正要起身来扶,只见宁安噌一下站起,手扶着桌子,身体不住地摇晃。
“我没醉,你扶那老人家。”
说完便深一脚浅一脚地上楼去。
吴斐失笑地摇着头,扶起勿念起身跟上。
见宁安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将门关好,他才去安顿好勿念。
房门推开,一阵凉风吹散了裴曜身上的燥热,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这老东西是喝了多少,自己房间不睡来跟他挤。
裴曜不理会,翻身面朝里。
咚一声。
一个重物向他压来,肩膀的伤口撕扯着痛。
嘶……
裴曜不耐烦地抽气,起手便要将人踹出去。
片刻又急急收住了脚。
怎么是她?
宁安面若桃花,粉唇微张,双眸半阖,全身柔若无骨的趴在他身上。
不行,得送回去。
裴曜顾不得身上的伤,起身将人打横抱起。
宁安的头向裴曜怀中蹭了蹭。
男人仅着中衣,女人的唇隔着轻薄的布料贴在他胸前,潮热的呼吸打在身上,泛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裴曜将人抱远了些,那双小手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胸口传来女子的轻声呢喃。
“别走,陪陪我。”
她平日时而似狐狸般狡猾,时而像虎豹般狠戾,还是头一次像狸奴一般乖顺。
裴曜脚步一顿,凑近宁安的耳边,小心探问。
“你可知我是谁?”
宁安如孩童一般紧紧闭着眼,揪着男人的衣襟摇了摇。
“你是谁都行,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似怕男人拒绝,慌忙解释。
“再过一会儿,我就放你走。”
谁都行。
也对,白日还嚷着要带个厨子回去。
裴曜暗自叹气,将人抱到床上,刚要起身便被宁安一把抓住。
“我去给你倒水。”
宁安信守承诺闭着眼,摸索着抓上男人的大手,重复着。
“一会儿,就一会儿。”
男人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任她拉着,低声询问。
“今日有何特别?”
宁安狡黠一笑,默不作声。
他的手太大,而她的手又太小。
那只小手费力地想包住那只大手。
裴曜反手将宁安的手包住,她才老实下来。
三更的更鼓响过。
“现在你欠我一句生辰快乐。”
女子没有得到他的祝福,却笑得像什么都得到了一般。
男人的大掌紧了紧,无奈道。
“这又何必。”
宁安敛住笑容,大着舌头道。
“我要你明年今日补给我。”
她要活着,他也是。
裴曜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
床上那人却已传来有节律的呼吸。
这也是试探?
裴曜侧身看着女子甜美的睡颜,慢慢伸出手。
手指即将触碰之时,又如梦初醒般的收回。
暗笑自己也喝醉了不成。
一大清早,宁安推开房门。
便见吴斐、陈彦、勿念和陆恒四人眼神暧昧不清的看着她。
同时,隔壁的房门打开,裴曜淡然的见过众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下楼去了。
“公主,你们……,吴斐说你睡在一号房,为何在二号房醒来?”
陈彦脸色一黑,看着裴曜的眼神不善,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宁安打了个哈欠,嘴上含糊道。
“昨夜房里有老鼠,跟裴将军换了个房。”
她现在想拍死自己,昨晚都跟裴曜说了什么,怎么一句也记不起。
也不知露馅了没有?
“别愣着,快去吃饭,好赶路。”
六人围坐一桌。
宁安看向陈彦和陆恒。
“事情怎么样了?”
陈彦腼腆一笑。
“很顺利。”
果然干坏事会让人快乐,连榆木疙瘩都会笑了。
他们将假扮宁安的李心遥送上北去的马车,引得齐承业的人去追。
宁安便有时间去查谋反信的事。
瑾王死了,他的儿子祁向嵘作为前朝遗孤应该很神秘才是。
齐承业为何会打着他的旗号诬陷李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