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刚出锅的鱼肉饺子,再不起便要腥了。”
程二站在院中吆喝着。
宁安翻身而起,昨日她只是随口叨念了句。
“这鱼看着甚是肥美。”
今日便出现在她的食盒里。
程二有心了。
推开窗,微风带着日头的温度。
地上退去湿意,出现了久违的干土。
真好,是江洲难得的大晴天。
“这就来。”
宁安扯着嗓子应着。
转身进内室随便收拾了一番,便一边挽着发,一边小跑着出门。
见到程二胳膊上挎着一个三层食盒,翘首向公主内院张望。
“走,咱们一起用饭。”
宁安一拍他的肩膀,迈着大步向前院走去。
也不知道那人昨晚睡得如何,一想起男人的窘相,脚步都轻快起来。
程二紧紧跟在身后。
自上次见公主饭量变少,他便担心是公主吃腻了,今日特意换了口味,多做了一些送来。
“裴将军,起床吃饭。”
宁安也不管里面的人方不方便,推开房门就进。
毕竟他进她房间也没打过招呼。
裴曜一夜未眠,此时正坐在床上调息。
抬眼瞧着宁安,今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子,眉头皱了皱。
男子笑吟吟的按着公主的吩咐,将食物摆在桌子上。
二人自然的交谈,轻松的打趣。
裴曜面沉如水,眼睛危险的眯起。
就不能回自己房间打情骂俏?
这女流氓昨晚还说只要他,现在一看,都是放屁。
宁安招呼程二坐下,对着裴曜摆了摆手。
“别傻愣着,快来。”
转而一拍头,恍然大悟道
“本宫忘了,裴将军伤着。那算了,我们吃。”
便抄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程二则坐在旁边伺候着,偷眼打量着床上一脸阴沉的男子。
裴曜咬着牙起身,嘴上却客气道。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公主一片美意,裴某怎能辜负。”
说话间已故作从容的行至桌边坐下。
这点疼算什么,不能让人看扁了。
宁安只当没看见男人眼底的敌意,大大方方的介绍。
“那太好了,快尝尝程二的手艺,先前的包子,味道不错吧?也是出自他手。”
那骄傲的样子好像是她做的一样。
程二笑而不语,羞涩的低下了头。
裴曜脸上带着招牌似的假笑,嘴上疏离而有礼道。
“有劳这位小哥。”
筷子摆到手边,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程二瞧了瞧坐得端直的裴曜,又看向吃得一脸满足的宁安,淡笑道。
“只要公主吃得开心便好。”
看来这肉包和鱼饺都是这人献的殷勤。
一想到自己吃了人家给公主的情谊,裴曜顿觉胃部一阵不适。
宁安眼角扫着裴曜青黑的脸,吃饭的嘴张得更大了些。
“裴将军快尝尝,简直能鲜掉舌头。”
还主动为裴曜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碗中。
程二见宁安眼底狡黠的笑意,应景的夹了两个饺子放在宁安碗中。
裴曜猛然起身,椅子蹭在地面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公主慢用,裴某失陪了。”
低沉的声音隐含着怒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宁安这才放下筷子,打了一个餍足的饱嗝。
知书达理的温润贵公子,怎么这般没礼貌。
但她喜欢。
“将军,喜欢公主?”
程二倒了杯茶,递给宁安,小声打听。
贵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实在有趣。
不像他们这些村夫,能娶上媳妇便是祖上烧了高香,哪有什么情真意切,不过是柴米油盐。
宁安眼睛中蹦出一抹惊异的神采,连忙道。
“你也看出来了?”
程二重重地点点头,满脸认真道。
“公主人美心善,谁不喜欢。”
谁不爱听好听的。
宁安登时眉开眼笑的夸赞道。
“本宫就看你有眼光。”
赶来给裴曜换药的勿念刚进门,便听见了二人的表白,面上一滞。
不对头。
这女娃咋又看上别人了?
他得看看情况。
“公主,这么早。”
勿念笑嘻嘻的进门,一见桌子上的饺子,再看向一旁的程二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人是他亲手救的。
宁安神情恹恹的指了指椅子,示意勿念坐。
“好心好意给人送早饭,可惜,有些人不禁逗。”
程二将食盒中的另一份鱼饺端出递给勿念。
勿念一听,嘿嘿的笑了起来。
看来昨晚那小子是没讨到便宜,今日又没斗过。
活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陈彦的疾呼。
“公主,快去江边看看吧。”
宁安见陈彦匆匆而来,急得头上直冒汗,当即收起脸上的玩笑,沉声询问。
“怎么回事?慢慢说。”
程二正欲提起食盒离开,便被宁安叫住。
“不妨事,你还要去江边做生意,知道发什么什么事也好。”
程二心中暖烘烘的,公主是实心实意待他的。
陈彦便将一早江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就在今早众人干活之际,江边突然涌入一群人。
他们拉着尸体而来,跪地哭号,让衙门偿命,一时让现场的力夫根本无法干活。
这会儿只怕要打起来了。
宁安面色沉重,一拍身边的勿念。
“随本宫走一趟。”
勿念正吃得香,本不欲管这闲事,但吃人嘴短,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跟了出去。
宁安赶到江边时,见吴斐被愤怒的百姓围在其中,陆恒站在他身前,又不能伤人,便只有挨打的份,索性只是推搡,并无大碍。
这才松了一口气。
桥边的料场,整齐的排列着二十个手推车。
一群老妇与稚童跪趴在一旁,呼天抢地的哭喊着亲人。
一众力夫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场景似深受触动,将铁掀、木棍、夯锤等工具扔在地上,垂头而立。
宁安一摆手,一队衙役将愤怒的百姓拦住。
吴斐才得以解脱。
一见宁安,便哭丧着脸走来。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些百姓激愤地高喊着。
“还我儿(夫)命来。”
“你们怎么能将人打杀了,扔去填江中缺口,简直丧尽天良。”
“草民的命也是命。”
宁安知道与他们辩驳没有任何意义。
便让陈彦带着勿念去看看那些死者到底因何而死。
转身轻声安慰着吴斐。
“不关你事,先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愤怒的人们拦住陈彦和勿念,推搡高喊着。
“不用你们假好心,你们就是想毁灭证据。”
“哎呀,老天爷快开开眼吧,劈死这些作恶的鬼。”
“一定是你们触怒了江神,那狗官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听这话,哭红了眼的人们纷纷拿起石头,指着余震铎的棺椁咒骂着。
可石头却都是向着不远处的宁安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