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宁风致的折扇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温润的从容。
“宗门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苏清颜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这三个人，独孤博、古榕、宁风致。
一万年了，他们守着宗门，守着剑庐，守着她住过的院子，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等她回来。
一万年。
“辛苦你们了。”她轻声说。
独孤博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屁话。”
古榕轻哼了一声，细长的眼眸瞥向别处，唇角微翘。
宁风致摇了摇折扇，笑而不语。
……
几人在剑庐中落座。
青瓷茶具被宁风致亲手沏上了茶，一万年前苏清颜最爱喝的那种雪顶云雾，他一直留着种，年年采，年年炒。
苏清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三个小崽子呢？”她开口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宁风致和独孤博对视了一眼。
古榕的细长眼眸微微一动，唇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
“念卿和老三……”宁风致斟酌了一下措辞。
“都已成神，前些年，两个人相约去别的位面游历了。
念卿走的时候留了话，说是要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老三……”
宁风致顿了顿。
“老三说他要去找跟他爹一样强的对手打一架。”
尘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清颜闭了闭眼。
果然，谁带大的就像谁，可不就是像独孤博的性子？
“晚星呢？”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宁风致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古榕，又看了一眼独孤博。
独孤博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古榕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上，慵懒和漠然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微妙表情。
“说。”苏清颜的声音冷了下来。
宁风致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白玉折扇合拢，放在了桌上。
“晚星还在这个世界，没有去别的位面，但是——”
“但是什么？”
“三个月前，她留了一封信，离家出走了。”
苏清颜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尘心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走去哪了？”尘心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剑刃。
宁风致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递了过来。
苏清颜接过，展开。
信上是苏晚星的笔迹，隽秀飘逸。
“爹、娘：
女儿不告而别，实在不孝，但此事非去不可。
女儿前些日子推演天机，算出自己的命定之人就在如今的史莱克学院。
他在那里等着我，女儿决意亲自去寻他。
请二老不必担心。
女儿已自封大部分修为，会以普通学员的身份入学。
绝不惹事，绝不暴露身份，绝不给宗门添麻烦。
等女儿找到了他，一定带回来给爹娘过目。
若爹看完此信就要提剑来抓女儿，请娘务必拦住他。
女儿晚星叩上。
另：娘，女儿带走了您药圃里那株万年冰蓝雪菊。
抱歉。”
苏清颜看完了信，她把信递给尘心。
尘心看完了。
银色的瞳孔中那道冷光，足以将整个史莱克学院冻成冰雕。
“哪个臭小子。”
他的剑已经出鞘三寸了，苏清颜还没来得及开口——
独孤博的巴掌已经拍在了桌子上。
“砰——！”
青石茶桌上炸开了一道裂纹。
万毒之神的威压在剑庐中骤然爆发，吓得院子里的鸟都飞了。
“老子早说了要去抓人！”独孤博的脸色铁青，蜡黄的面皮上写满了暴怒。
“风致你拦着我做什么，晚星那丫头才多大？什么命定之人？那臭小子配吗？！”
古榕的反应更冷，但更危险。
他修长的身形靠在椅背上，那双好看的细长眼眸眯了起来，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他在酝酿什么恐怖计划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古榕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阴柔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
“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猪拱了？”
他偏过头，细长的眼眸落在了石磊身上……
不知何时，石磊已经带着弟子们闻讯赶到了剑庐。
十位已成神的弟子齐刷刷地站在院子里，见到苏清颜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此刻面对古榕那道阴恻恻的目光，石磊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如今他是九宝琉璃宗的宗主。
“师妹离家出走三个月了。”古榕的嗓音如同丝绸裹着刀刃：“你们十个人，个个都是神，居然没有一个人拦住她？”
石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独孤博已经接了上来，蜡黄的老脸几乎怼到了石磊面前:“三个月前的事，你们也不通报一声？
要不是我前两天发现不对，你们准备瞒多久？
你们是怎么当师兄师姐的？
真是一群废物！”
石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是真的冤。
他当然拦了，他不但拦了，还带着炎锋，金锐一起追了三天三夜。
但苏晚星是谁？
苏清颜和尘心的女儿，从小在两位神主身边长大，自身又已成神。
她要是铁了心跑，十个师兄师姐加在一起也拉不住她。
更何况她临走前留了一招。
她把石磊最心爱的那面玄龟盾“借走”了三天，用来做自己跑路的盾牌。
等石磊追上来的时候，玄龟盾从天上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大师兄，盾还你。
谢谢，别追了，追不上的。”
石磊看着那张纸条，差点当场吐血。
但这些话他现在不敢说，因为独孤博和古榕的眼神已经能杀人了。
“师……师父……”石磊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苏清颜。
苏清颜看着满院子的鸡飞狗跳，独孤博暴跳如雷，古榕笑里藏刀，石磊快哭出来，尘心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尺。
她忽然笑了。
“都消停。”
一句话。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苏清颜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
“她都一万多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晚星那丫头的性子随我，她既然敢做这个决定，就说明她想清楚了。”
独孤博急了：“可是……”“但是……”苏清颜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做娘的，总得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臭小子，值得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封修为跑去史莱克学院。”
她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让尘心非常熟悉的光芒。
那是她在策划“坏事”时才会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