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坐镇中军大帐,以神魂之力覆盖整个战场。
你们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支部队的动向,我都能看到。
有任何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过通讯灵器传达指令。”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沉稳。
“诸位,这是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大陆就太平了。”
……
大战前夜。
落日原上,四十万联军的营火如同繁星落地,将这片平原照得如同白昼。
明天,就是决战。
整个大营弥漫着一种肃杀到了极点的凝重气氛。
士兵们在擦拭武器,魂师们在默默调息。
有些人在给家里写信,有些人在和袍泽低声交谈,有些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清颜的营帐设在中军大帐旁边,是尘心专门为她布置的。
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和软榻,恒温阵法让帐内温暖如春。
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小型的桌案,上面摆着沙盘和通讯灵器,即便在这个夜晚,她也没有放松对战场的监控。
此刻,苏清颜半倚在软榻上。
她怀孕八个多月了,好在此次是单胎,肚子也不是很大。
但因怀孕的关系,她的脚踝浮肿,腰背酸痛,站久了或走久了,腿就会浮肿。
漂亮的眸子在昏黄的魂灯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尘心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正熟练地为她按揉着浮肿的小腿。
这双能劈开山岳,斩断江河的手,面对妻子的小腿时,却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对待世上最脆弱的瓷器。
力道恰到好处,苏清颜忍不住哼哼出声。
她睁开眼,看着丈夫那张冷峻的脸上的认真之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前世的剑尊,今世的剑神。
堪比修罗神的绝世强者。
此刻却一脸认真温柔的为她揉脚,她忍不住唤道:“夫君。”
“嗯?”
“你还记得吗,上一世……大战前夜,我们也是这样坐着的。”
尘心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银色的眼眸与她漂亮的眸子对视。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一夜。
高阶神界的最后一战前夕。
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灯火。
她坐在神殿的玉阶上,他坐在她身旁。
漫天的星辰在头顶旋转,而远方的地平线上,暗涌的敌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光明。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明天,可能是最后一天了。”
他握住她的手,说:“不会的。”
但他们都知道那是谎言。
那一战,他们赢了。
但他没能活着离开,灵魂被她投放至此。
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在神殿的废墟中坐了三天三夜,直到灵魂消散,追随他而去。
没能做到陪到她最后,那是他那辈子最大的遗憾。
“记得。”尘心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放下苏清颜的小腿,转身坐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前世,我没能陪你到最后。”
苏清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尘心的手臂微微收紧:“如果当时我再强一点……我就能杀了它,或者与它一起……”
“那不也是留我一人吗?那你就听不到接下来的故事了。”苏清颜仰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你不会在斗罗大陆醒来,不会遇到古榕叔和兄长,不会加入九宝琉璃宗。
我们就没有今日,没有这三个孩子了。
现在才是上苍给我们最好的回馈,我们该感恩。”
尘心愣了一下。
“所以……”苏清颜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这一次,不会有遗憾了。
你还在我身边。
这一世,我们还有了宝宝们,我们赢了这场仗,就回家。
回九宝琉璃宗,回剑庐。
然后等着这个小家伙出来。”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掌心,轻轻的踹了他掌心一下。
尘心的眼底瞬间柔软得化开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好。这一次,我们一起回家。”
帐帘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清颜微微侧头:“进来吧。”
帐帘被掀开一角,两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念卿和小晚星。
两个快两岁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的帐篷里溜了出来,大约是被外面的营火和嘈杂声吵醒了。
小念卿穿着一身小号的睡衣,银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怀里还抱着一只木头剑。
那是尘心给他削的,小家伙很是喜欢。
小晚星则安安静静地跟在哥哥后面,小手揉着眼睛,脚步还有些踉跄。
“娘——”小念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了苏清颜怀里。
“睡不着?”苏清颜摸了摸儿子软软的银发。
“外面好多叔叔在走来走去。”小念卿揉了揉鼻子,然后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念卿不怕,念卿保护娘。”
他举起了手里的小木头剑,小脸蛋上满是严肃。
苏清颜心中一酸,弯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念卿最勇敢了。”
小晚星爬上软榻,像只小猫一样缩到了苏清颜身边,小手轻轻贴在娘亲的肚子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似乎只要靠在娘亲身旁,世界上所有的喧嚣和危险就都不存在了。
过了一会儿,小晚星忽然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是很简单的旋律,调子还跑了一大半,大约是平时在宗门里听侍女们哼唱学来的。
“月亮……月亮……挂树上……小鱼……小鱼……水里躺……”
小念卿听了,也跟着一起唱,但他的调子跑得更远,而且歌词还自行改编了:“大剑……大剑……砍坏蛋……爹爹……爹爹……最厉害……”
两个小奶音在帐篷里此起彼伏,不成调,不成句,乱七八糟的。
但就是这乱七八糟的、不成调的童谣,让这座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军营,忽然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帐帘外,独孤博靠在门柱上,本来在假装闭目养神,听到这歌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