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彬眼眶通红,咬着牙:“姐是去镇上出的事,跟沅娘有什么关系?”
“沅娘带人去救了,没救回来,那是命!你凭什么怪她?”
“要怪就怪你,那么大一个人,连个人都护不住!”
“不是让你盯着阿姐吗?”
“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赵文彬双目赤红,赵成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得蹲下,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以为……那些人兴许就是想抢东西,或是……看见了女人走不动道。
跑一个总比两个人都被抢了强。
再说,小妹又不是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
在这乱世中,庄户人家更不在乎什么贞洁。
只要能活着就行。
只要他跑回来搬救兵,就能把小妹救回来。
可赵成武怎么都没想到,那些流民竟然丧心病狂成了这样!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他自责,可又不想承认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小妹和他自己。
是小妹任性,好好的非要去镇上买胭脂。
是他没本事,没能劝住小妹,把她从流民中拽出来。
是他自私,自以为是,才抛下小妹自己跑回来……
他只能把责任推给沅娘。
不怪沅娘,还能怪谁?
怪那些流民?
那些畜生早就跑了。
怪自己?不,他不想一辈子背负这件事。
那就只能怪沅娘。
怪她见死不救,怪她来晚了,怪她明明有本事却不肯早出手。
明明她的人每天都要出去买粮食,为什么不帮小妹带胭脂回来。
这股恨,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
沅娘那边,开始加快进山的准备。
赵秀荷的事,像一记警钟,敲得所有人都心里发慌。
“不能再等了。”
沅娘对程宴说,“再等下去,下一个可能就是咱们。”
程宴点头。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又出事了。
那天傍晚,浣娘忽然跑来找沅娘,脸色煞白:“长姐!阿显不见了!”
沅娘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还在院里玩,我去做了个饭,出来就……就没人了……”
“娘呢?”
浣娘眼泪直掉,“娘一直在屋里教婶子们做衣裳,还不知道这件事。”
“先,先别告诉娘,我怕她承受不住。”
“我以为阿显去后山找你了,可霍荣说没看见……”
沅娘脑子里嗡嗡响,可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找。叫上所有人,分头找。”
她自己往后山跑,一边跑一边喊阿显的名字。
程宴带着霍荣他们,把村里翻了个遍。
没有。
阿显像凭空消失了。
沅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溪娘跌跌撞撞跑回来,小脸煞白,嘴唇都在抖。
“长……长姐……”
沅娘一把抓住她:“溪娘?你看见阿显了?”
溪娘点头,又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沅娘蹲下来,抱住她:“不怕,慢慢说。”
溪娘抽抽噎噎地说,她看见赵成武把阿显抱走了。
她想喊,可是喊不出声,就偷偷跟在后面。
赵成武抱着阿显去了村东头那几间破屋后面,那里有几个陌生人,看起来很凶。
“阿显哭……我听见阿显哭……”
溪娘抓着沅娘的手,“长姐,救阿显……”
沅娘的脸,一下子冷得像冰。
她站起来,对程宴道:“赵成武。”
程宴已经握紧了柴刀。
村东头那几间破屋后面,有一片废弃的窝棚。
赵成武抱着阿显,站在窝棚前。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都是生面孔,穿着破烂,眼神凶狠。
阿显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哭得嗓子都哑了。
“别哭了!”赵成武恶狠狠地吼,“再哭把你扔了!”
阿显吓得一抖,哭声变成了抽噎。
那三个陌生人里,有个刀疤脸的男人,看着阿显,咧嘴笑了。
“成武,你这侄子?长得倒白净。”
赵成武咬着牙:“人给你们,你们答应我的粮呢?”
刀疤脸嘿嘿一笑:“急什么?先看看货。”
他伸手要摸阿显的脸,阿显吓得往后躲。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矮个子忽然捂住嘴,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大惊,低头一看,矮个子脖子上扎着一根竹签,血正往外冒。
“谁!”
没人回答。
刀疤脸四处张望,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一块烂木头,木头下面是个坑。
他整个人摔进去,坑里不知道有什么,只听他惨叫一声,再也没动静。
剩下的一个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一脚踩空,掉进了旁边一个废弃的枯井里。
赵成武抱着阿显,愣在原地。
三秒钟不到,三个大活人,一个死了,一个生死不明,一个掉井里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程宴已经冲到他面前。
一拳,赵成武就飞了出去。
阿显被程宴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看见程宴,忽然就不哭了,死死搂着他的脖子。
“姐夫……姐夫……”
他抽抽噎噎,“有坏人……阿显怕……”
程宴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哑:“不怕,姐夫来了。”
沅娘冲过来,一把抱住阿显,眼泪止不住地流。
溪娘躲在浣娘身后,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说:“长姐,我……我没跟丢……”
沅娘抬头看她,忽然伸手,把两个小的都搂进怀里。
“好,都好。”
她声音发颤,“你们都好好的。”
赵成武被霍荣他们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阿显是我侄子,我带他出来玩怎么了!”
沅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
“玩?”
她一字一句道,“带着三个陌生人来‘玩’?”
赵成武脸色变了变,可嘴还硬:“那……那是我的朋友……”
程宴把阿显交给浣娘,走过来,蹲在赵成武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比那天看赵秀荷的时候还要冷。
赵成武浑身发抖,嘴里的硬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沅娘真没想到,赵成武能做出这种事。
多半是因为赵秀荷的事情怀恨在心。
可赵家人的骚操作太多了,多得她都已经习惯了。
不用沅娘多说什么,赵成武就被程宴带着人狠狠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之后,扔回了赵家。
霍荣把人扔到赵家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成武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渗血,像条死狗似的动弹不得。
林氏正在屋里给几个孙辈分粥,听见动静冲出来,看见儿子的惨状,嗷的一嗓子扑了过去。
“我的儿!谁把你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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