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骂起来：“那些李家畜生！敢动我儿子！老娘跟他们拼了！”
赵成武腾地站起来，梗着脖子道：“娘！我这就去叫人！今晚就杀回李家坳！”
“行了！”
赵怀民终于开口了，脸色却沉得不得了。
赵怀民一直都是赵家心思最深的那个。
他平时不动声色，可一旦家里有什么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可以这么说，他是整个赵家，乃至整个赵氏族人的定海神针。
他一开口，林氏纵然心里嘀咕，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赵成文忍不住说：“爹，李家坳那些人，敢这么对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赵怀民看了长子一眼，又看向女儿。
“李家坳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一直没说话，并且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秀荷猛地浑身一僵。
不愧是亲父女俩，一看她这个神色，赵怀民就知道，自家闺女儿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林氏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秀荷，你知道啥，你倒是快说啊！别惹你爹生气！”
赵秀荷这才捂着脸说出事情的真相。
她早就知道李大山兄弟三人做的勾当。
李家坳如今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李家坳了。
天灾人祸，在那个地方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大山那畜生，简直就不是人。
以前世道正常时，她娘家有底气，夫妻两人还算恩爱和睦。
谁知道，天灾来了，李大山竟然变成那个样子。
他们兄弟三个原本就是村里胆子大的青壮，灾年来了，没水喝，没粮食，一开始他们也只是想办法找水源，囤粮食。
可渐渐的，水越来越难找，粮食也越来越难买，他们就起了坏心思。
李大虎家的大丫是第一个被卖掉的。
紧接着是李二虎家的……
那时候赵秀荷看着李大山眼底的绿光都觉得害怕。
她只有两个女儿，心里虽说想生儿子，对女儿却也算疼爱，可李大山知道后，当即把她给绑了起来，还说如果她敢回娘家胡说八道，就把她和两个女儿一起卖了。
反正世道乱了，卖女儿和卖媳妇都是一样的。
只要有钱有粮食，他完全可以再买个黄花大闺女回来。
孩子也可以再生。
赵秀荷害怕极了，她虽泼辣，但李大山人高马壮的，他一发狠，她也不敢跟他来硬的。
只得假装屈服，眼睁睁看着俩丫头被卖出去。
她装了一阵子柔顺后，找机会从李家坳跑回了娘家。
到了娘家后，赵秀荷越想越不甘心，就撺掇着娘家人给她做主。
她知道李大山兄弟三人做了土匪后囤了不少粮食，仗着有族人撑腰，就起了贪心。
她以为，有娘家人撑腰，不仅能把李大山那些人打趴下，顺便，还能把粮食抢回来，一举两得。
谁知……
赵家的男人虽多，却个个都是绣花枕头稻草芯。
“爹，娘，这能怪我吗？我不也是为了咱们赵家好？”
“姓李的那个王八蛋不是人，我不想跟他过了，正好他那边抢了不少粮食，我不也是为了咱们赵家着想吗？”
“你！”
赵怀民怒极。
“你明知道李大山当了土匪，也不提前告诉家里，让你三个兄弟和族人白白挨了揍，你小弟差点回不来！”
这下，连林氏也不好站在闺女这边了。
“秀荷，你爹说得对，你咋能这样？”
“要是你早说了，你大哥二哥小弟有个防备，说不定就不会……”
赵秀荷心虚。
“我怎么会知道？”
“二哥不是很厉害吗……我怎么知道咱们赵家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他们。”
不过说起这个，赵秀荷又看向赵文彬，“小弟，那你是咋回来的？”
赵文彬神色复杂，把沅娘带着人把他救回来这件事说了一遍。
赵家人神色各异。
赵秀荷的眼睛却陡然亮了。
“啥？”
“你的意思是，程宴带人把你救回来的？”
赵文彬皱了皱眉头，他明明说的是沅娘和程宴带着人……可阿姐怎么只说程宴？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说是程宴，倒也没错。
赵秀荷紧紧抓着赵文彬的胳膊，迫不及待追问。
“小弟，你说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程宴？沅娘招赘的那个？”
赵文彬被她抓得生疼，皱了皱眉：“是。”
赵秀荷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追问道：“他真那么厉害？一个人能打几个？”
赵文彬想起今天在李家坳看到的场景，程宴冲在最前面，三拳两脚就把那些土匪打得屁滚尿流。
他点点头：“很厉害。李家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赵秀荷松开手，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嘴里喃喃道：“我就说嘛，那男人看着就不一般...”
林氏狐疑地看着闺女：“秀荷，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赵秀荷摆摆手，脸上却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趣。
“就是好奇。沅娘才多大啊？十三四岁的黄毛丫头，能配得上那样的男人？”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成文眉头皱起，看了妹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成武挠挠头，一脸懵：“秀荷，你这话啥意思？”
赵秀荷白了他一眼，没理他，自顾自道：“我这几日在村里也不是白待的。”
“我听说了，那程宴不光能打，还会看地势、会打井、会教人功夫。”
“沅娘家那些活计，一大半都是他在撑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样的男人，跟着个黄毛丫头，亏不亏？”
林氏听出点意思来了，脸色一变：“秀荷！你可别胡来！你还没跟李大山和离呢！”
赵秀荷撇嘴：“和离？那畜生把我闺女都卖了，我还跟他过？娘，你是我亲娘，你不帮我？”
林氏被噎住。
赵秀荷又道：“再说了，这世道都乱成这样了，谁还管什么和离不和离？能活下去才是正经。程宴那样的男人，跟着他才有活路。”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亮得吓人：“你们想想，沅娘那小丫头，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仗着她爹留下那点家底？”
“可我听说了，她家粮缸是空的，地窖也没多少粮食，那些粮都是从别处弄来的。等粮没了，她算个什么？”
赵成文终于忍不住开口：“秀荷，你别胡说。”
“沅娘刚救了文彬，你转头就打她男人的主意，这像话吗？”
赵秀荷瞪他一眼：“大哥，你这话说的。我打什么主意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再说了，程宴那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跟？我比沅娘大几岁，会疼人，她能比？”
赵文彬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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