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
赵怀民打断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这世道，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咱们赵家，不能再等了。”
他顿了顿，看向赵秀荷：“秀荷，你带路。让李家那些畜生知道，赵家的闺女，不是好欺负的！”
赵秀荷眼里闪过快意，狠狠点头。
……
沅娘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霍荣一直带着人盯着赵家那些人。
在霍荣看来，这些人没粮食，又没了面子，很有可能再找借口来找沅姐姐要钱。
他必须要盯着点。
这天傍晚，霍荣照例蹲在村东头那片破屋对面的土坡上，假装在割枯草。
他的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那些破屋。
很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赵成文，赵成武，还有赵老六、赵老九那几个青壮，进进出出好几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这股劲儿可不是愁，而是兴奋。
霍荣这小子也是鬼精的，都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能让赵家这些人可兴奋的？难道是从哪里弄到了水和粮食？
那些人憋得满脸通红，志得意满的。
霍荣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想来找沅姐姐强要粮食吧？
他立即对不远处的霍富贵招了招手。
“富贵。”
霍富贵个子娇小，人十分灵活，正趴在他旁边啃草根，听见喊声，一骨碌爬起来：“荣哥？”
“快去告诉沅姐姐，赵家这些人不对劲，可能要搞事。我得在这儿盯着。”
霍富贵点点头，撒腿就跑。
他虽然贪吃，可跑起来比兔子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天色渐渐暗下来。
破屋那边点起了几堆火，人影憧憧，像是在准备什么。
霍荣看见赵成武拎着一根木棍，在火堆旁比划着，嘴里还说什么“从这里下手”之类的话。
赵老六，赵老九赵秉义几个围着他，不时点头。
那些人凑在一块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动了。
霍荣脸色大变，正要躲起来，却发现他们不是往村里走，而是往村外走。
二三十个青壮，悄没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霍荣这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心里登时更疑惑了。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出来，才悄悄摸到破屋附近。
妇人们聚在破屋门口，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她们似乎也有兴奋。
几个孩子在旁边的空地上跑来跑去，饿得没力气，跑几步就停下来喘气。
霍荣躲在暗处，竖起耳朵听。
可那些妇人说话声音太低了，什么都听不清。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饼子，然后朝着一个半大小子招招手。
那孩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正是赵老六家的小儿子。
他看见霍荣手里的饼，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慢慢蹭过来。
霍荣立即晃了晃手上的饼，“想吃？”
孩子使劲点头。
霍荣把饼递给他，压低声音：“我问你几句话，你答了，饼就是你的。”
孩子一把抢过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点头。
“你们家那些男人，去哪儿了？”
孩子嚼着饼，含含糊糊说：“去李家坳。”
霍荣一愣：“李家坳？”
他知道李家坳。
霍荣是个机灵的，自打住到三里槐村后，就把这附近的村里基本都给摸清了。
李家坳在山坳里，离三里槐村并不算远。
三里槐村有不少姑娘都嫁去了那边。
他眼珠子转了转，“去那儿干什么？”
孩子又咬了一口饼：“姑姑回来了，说那边有粮。爹他们去给姑姑撑腰，抢粮。”
霍荣心里有数，嘴上却问：“哪个姑姑？什么撑腰？”
这孩子却说不清楚，他嘴里塞满了饼子，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更加含糊。
“族长家的……秀……姑姑……”
一边说一边吞咽，就差把那饼渣子吐到他脸上。
霍荣有些嫌弃，那孩子却伸出黑乎乎的手，想把那些饼渣子拿回来塞自己嘴里。
霍荣：……
他一把顶住那孩子，“行行，打住！”
他拍拍孩子的头，转身跑开。
沅娘正在屋里跟程宴商量开春种地的事，霍富贵气喘吁吁跑进来：“沅姐姐！荣哥让我告诉你，赵家那些人不对劲，可能要搞事！”
沅娘眉头一皱，站起身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霍荣从夜色里钻出来。
霍富贵一看到霍荣，立即就说：“荣哥，你咋回来了？”
“你不是说，我回来告诉沅姐姐，你在那边盯着吗？”
霍荣摆了摆手，“不用盯了，我已经弄清楚了。”
霍富贵的眼睛一亮，“还得是我荣哥。”
霍荣拍了他一下，“少来，别拍马屁。”
霍富贵屁颠屁颠跑进屋，“浣娘姐姐，家里还有吃的吗？我都饿死了！”
霍荣瞪了他一眼，“你饿死鬼投胎啊？”
浣娘是几个姑娘中最温柔的，霍富贵自然最爱找她。
果然，一听霍富贵这个干弟弟饿了，她立即就拿了饼子出来。
早上刚摊的杂粮饼子，还糊了鸡蛋，撒了葱花，抹了猪油，那滋味！不知道多香！
霍富贵吃的满嘴油。
霍荣十分嫌弃。
沅娘的注意力在霍荣身上，她忍不住问：“怎么样？”
霍荣把看见的和从那孩子嘴里套出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李家坳？赵秀荷？”
沅娘听完，眉头舒展开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程宴看着她：“你笑什么？”
沅娘道：“你们不知道，林氏这人，最疼的就是这个闺女。”
她走回屋里，坐下，给霍荣倒了碗水。
“赵秀荷嫁到李家坳，林氏当初陪嫁了不少东西。”
“那年月虽然不好，可林氏愣是从牙缝里省出一份体面嫁妆，让秀荷风风光光出门。”
霍荣喝了口水，疑惑道：“那他们这是……去给赵秀荷撑腰？”
沅娘点头：“八成是赵秀荷在婆家受了气，跑回来搬救兵。”
“林氏那性子，自己闺女被人欺负了，她能忍？”
霍荣还是不明白：“可那孩子说，要去李家坳抢粮食啊。”
“抢粮是顺带的。”
沅娘道，“主要是出气。”
“林氏这人，护短护得厉害。她生的几个孩子，哪个被人欺负了，她都能豁出命去跟人干仗。”
说起这一点，沅娘眼底倒是有几分羡慕。
以前她也曾希望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娘。
不过如今，她也不想了，她自己就能撑起这个家。
她顿了顿，想起往事：“当年赵成武在镇上跟人打架，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林氏二话不说，拎着菜刀就去镇上找那人拼命，吓得那人躲了半个月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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