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妇道人家。”
“真要是遇匪,能活下来?还能带着伤走这么远?我看啊……八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柳氏彻底慌了,抓住林氏的手:“婶子,那……那可怎么办?”
“沅娘已经和他成亲了,这……这……”
“成了亲也能和离!”林氏斩钉截铁,“咱们赵家的闺女,不能跟来历不明的人过一辈子。”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如今旱情这么重,他们还要打井找水。”
“你听见了吧?那是容易的事?钱从哪来?到时候赔光了家底,你们一家喝西北风去?”
柳氏越听越怕,眼泪又涌上来:“打井……沅娘是提过一嘴,可我没想到……她真要干……”
“她不仅要干,还要大干!”林氏添油加醋,“说要请人,要给工钱,要管饭呢!”
“你家有多少家底,经得住这么折腾?”
“宏文家的,不是我说,你这闺女,是被那男人哄昏头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柳氏六神无主,完全被林氏牵着鼻子走。
林氏心中得意,面上却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事……难办。”
“沅娘那性子,你也知道,倔得很!”
“不过……”她顿了顿,“你是她娘,她总不能真不管你。”
“你得劝劝她,打井的事缓一缓,先把程宴的底细摸清楚。”
“若真有问题,趁早和离,免得拖累全家。”
柳氏连连点头:“是,是该这样……”
“还有,”林氏声音压得更低,“你家那点家底,得看紧了。”
“可不能由着沅娘胡来。你才是当家的,家里的钱该你管着。”
这话说到了柳氏心里。
赵秀才死后,家产一直是沅娘管着。
虽说,柳氏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自己男人还留下了什么。
不是柳氏不想管,是她不会管。
可如今听林氏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确实该把家产拿回来。
“可……可沅娘怕是不肯……”她怯怯道。
“她不肯你就没办法了?”林氏拍拍她的手,“你是她娘!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再说了,你不还有阿显么?”
“那可是你儿子,老赵家的根。”
“家里的东西,将来不都是他的?”
“你不管紧点,到时候都被沅娘败光了,阿显怎么办?”
提到儿子,柳氏终于下定了决心:“婶子说得对……我……我得管起来。”
林氏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
“你好好养病,等身子好些了,就跟沅娘说。”
“你放心,族里会站在你这边的。”
又说了些“体己话”,林氏才带着两个儿媳告辞。
走出房门时,正好遇见沅娘端着一碗药过来。四目相对,沅娘神色平静:“婶子这就走了?”
“走了走了,不打扰你娘歇着。”林氏笑得慈祥,“沅娘啊,好生照顾你娘。”
“她身子弱,心思又重,你得体谅着些。”
“我省得。”沅娘淡淡道。
林氏带着儿媳走了。
出了院子,毛氏忍不住道:“娘,柳氏也太……太好拿捏了。”
“哼,她要不好拿捏,我能费这劲?”林氏冷笑,“等着吧,有她缠着沅娘,够那丫头喝一壶的。”
屋里,沅娘端着药碗走到床边:“娘,喝药了。”
柳氏看着她,眼神复杂。
刚才林氏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沅娘问。
“沅娘……”柳氏终于开口,声音细细的,“打井的事……我听说了。”
“那得花不少钱吧?”
沅娘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柳氏急了,“那是你爹留下的家底,是留着给你们姐弟过日子的。”
“万一……万一打不出水,钱不是白花了?”
“不打井,旱灾来了,有钱也没用。”沅娘语气平静,“娘,这些事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柳氏难得提高了声音,却因为虚弱,听起来更像呜咽,“你才多大?见过多少世面?”
“打井那是容易的事?”
“还有程宴……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你查清楚了吗?”
沅娘放下药碗,看着母亲:“娘,程宴是我夫君,我会与他共度余生。”
“至于他的过去……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柳氏抓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万一他是什么坏人,万一他连累咱们……”
“沅娘,娘就剩你们几个了,娘怕啊……”
沅娘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如止水。
从她为了赵家人不参加她和程宴的婚宴开始,沅娘对这个亲娘就只剩下明面上的情分。
其实平时沅娘很少亲自送药进来,基本都是浣娘送。
她心细,性子又软和。
沅娘觉得自己比不过浣娘,怕看见柳氏这张脸,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总是哭,总是怕。
这一世,她还是这样。
“娘,”沅娘抽回手,声音冷了下来,“程宴是我选的,是好是坏,我担着。”
“打井的事,我也定了,钱我会想办法。”
“您好好养病,这些事,不用您操心。”
“你……”柳氏被她这态度噎住了,半晌,才哭着说,“你是不是嫌娘没用?是不是觉得娘拖累你了?沅娘,娘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沅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平静:“药凉了,我再去热热。”
她端起药碗,转身出了房门。
门外,浣娘抱着阿显站在那里,显然听见了屋里的对话。
三岁的阿显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姐姐。
沅娘摸摸弟弟的头,对浣娘说:“照顾好娘。”
“姐……”浣娘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沅娘苦笑,“可娘她……永远是这样。”
她端着药碗去了灶房,重新热药。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
程宴走进来,站在她身边:“你娘……”
“没事。”沅娘打断他,“她就是耳根子软,被人挑拨几句就慌了神。”
“过几日就好了。”
她就知道,林氏婆媳三个没安什么好心。
可如今她可不在意柳氏如何。
只要她不在意,林氏他们再如何挑拨,又有什么用?
程宴沉默片刻,轻声道:“若她真不同意打井……”
“打井的事,我做主。”沅娘声音坚定,“这个家,现在是我撑着。”
“娘她……她安心养病就是。”
“可她若非要插手……”她顿了顿,“我会让她明白,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 ?求推荐票和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