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柳氏的眼睛就瞪大了，她的嘴唇不停地哆嗦。
“你，你说什么？”
沅娘神色冷静。
“娘，您清醒一点，爹已经死了，咱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依靠。”
“阿显还小，我和几个妹妹毕竟是女子，咱家没有男人，就会被人轻视，被人欺负。”
她垂下眸子，“爹在时，就曾说，女子未必不如男。”
“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我若是不招赘夫婿，谁能护得住阿显？”
沅娘抬起眸子，眸光陡然犀利了几分，“您能吗？”
柳氏的脸色越发惨白。
好在沅娘也知道，她心性柔弱，并没有逼迫她，很快就垂下眸子，继续说：
“哪怕是里正爷爷帮我们，也只能帮一时。”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我不想再担惊受怕！”
柳氏嗫嚅片刻，“你，你找的那人可靠吗？万一他……”
“没有万一。”
沅娘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程宴是她捡来的，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可人到了一个新环境，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哪怕程宴是个坏人，他也会一点一点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只要她不死，总有应对的方法。
总不能“因噎废食”。
若程宴靠不住，那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有可能靠不住。
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柳氏噎住了，又过了一会，才道：“那，那……能让我见见他吗？”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沅娘没有拒绝。
“他受了一点伤，等他的伤好了，我带他来见你。”
柳氏垂下眸子，彻底不说话了。
沅娘正要出去，就听她说：“你……真的只是想帮阿显，不是……”
沅娘早就知道柳氏性子懦弱，秀才爹在时，这其实并不算什么缺点。
至少，村子里其他孩子都会羡慕她。
因为她的娘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温柔，从来都不会打骂孩子。
可沅娘一直都知道，娘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但在那么多孩子之中，她最爱的最在乎的始终都是阿显。
以前，她以为，她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至少她和几个妹妹会有点不同。
直到这一刻，她明白了。
外人如何揣度，哪怕是恶意诽谤，都伤不到她。
可柳氏问出这种话真的让她背脊发凉，天旋地转。
她眨了眨眼睛，才把自己眼底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重生了一世，她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不会在意你的眼泪。
柳氏看着沅娘把眼泪逼回去，立即尴尬地解释：“娘……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些田地都是你爹留下来给阿显的……”
沅娘神色正常地打断了她，“娘，我知道。”
“你放心，我不会跟阿显争什么。”
“爹留下来的东西都是阿显的。”
“可我不争，不代表族里那些人不争。”
“您是信我，还是信族里那些人？”
沅娘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还是您觉得，宁愿便宜了赵家的其他人，也好过便宜我和我以后的孩子？”
柳氏的眼神慌乱，“怎，怎么会……”
沅娘已经没耐心跟柳氏说话了。
她早就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期待。
只是，这毕竟是她的生母，她没有办法做到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人有时候是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的。
“好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沅娘就转身离开了柳氏的房间。
柳氏涨红了脸，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
她说错了什么吗？
她生了那么多个孩子，不就是为了给心爱的男人生一个儿子，能传宗接代吗？
她不是不爱沅娘那几个丫头……
可是生丫头有什么用？
就像她的父母，只生了她一个，如今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若是她能有一个兄弟，如今这境地也能有人撑腰啊……
柳氏越想越是悲从中来。
她本来想着跟着夫君去了，可是沅娘说得对，阿显还小，她不能死。
她死了，阿显怎么办？
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夫君还有公婆？
她必须活着！
不管是防着沅娘几个，还是赵家那些人……
溪娘对沅娘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
能敏锐得察觉到长姐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长姐，咱们去挖点野菜吗？是不是家里没粮食了？”
沅娘被小丫头的话逗笑了。
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不过，这倒让沅娘想起“异域之地”那位卖粮油的婶婶定做的那套袄裙。
这几日沅娘事多，一时没顾得上。
不过好在做衣裳的本也不是沅娘。
“不用挖野菜，家里粮食够吃，如果不够吃，阿姐会想法子，你别担心。”
溪娘相信长姐。
长姐这么说了，她立即就高兴地直点头。
沅娘对她说：“出去玩吧，别跑太远，记得饭点回来。别进深山，也不能靠近水边。”
溪娘应了，迈着小短腿，一步三回头就走了。
村里的孩子其实都是散养，家里的大人白天都要干活。
他们就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不是玩，就是帮着家里挖野菜，捡蘑菇，或是自己找野果子吃。
溪娘的运气格外好，每次都能有收获。
所以她自己也愿意出去。
沅娘看着小妹出了院子，才扭头进了屋。
浣娘正好拿着做好的袄裙。
沅娘的眼睛不由一亮。
“不是说还要好几日才能做好吗？”
浣娘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怕长姐的客人等急了，所以……”
沅娘一听就明白了，这丫头定然是紧赶慢赶，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用来赶这件衣裳了。
其实不用那么赶。
大越的时间流速是那“异域之地”的十六倍。
这边十六个时辰，那边一个时辰。
所以时间没那么赶。
沅娘摸着衣服上细密整齐的针脚，神色有几分复杂，轻声说道：“不用这么赶的，没关系，慢工出细活……”
浣娘眸中缓缓蓄满了光，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忐忑望着自家长姐。
沅娘看懂了她的意思。
“做得很好，针脚细密整齐，绣花精致，裁剪也特别工整，若是放到成衣铺子，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沅娘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等将来有了钱，她也在“异域之地”弄一个成衣铺子，专门卖妹妹制作的精美服饰，一定能赚大钱！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不过眼下，才是第一步。
这第一单生意也不知做不做得成……不过没关系，这身衣裳她已经让浣娘放量了。
如果粮油铺的婶婶不要，也可以卖给镇上的成衣铺。
浣娘的手艺，沅娘是认同的。
“真的吗？”
浣娘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
“不过往后要是还有单子，可不能再这么赶了，你还小，还要长身体，不能把身子给熬坏了。”
浣娘忙不迭点头。
……
镇上李家。
吴成站在花厅里等了两个时辰，李员外才搂着新得的美人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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