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心如电转,她忽然想到,
县城集市上,那些蹲在角落里卖“茶叶末”、“高碎”的摊位,
总能吸引一些舍不得买整茶、又想喝口有滋味的水的本地人。
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解暑“清凉散”也得用票买……
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如同破土春笋钻了出来。
白丽雅猛地放下碗,兴奋地说,
“您刚才说……那些边角料、下等货,他们都扔了?”
“啊?是啊,咋了?”
王大姑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
白丽雅仿佛看到了满地闪闪发光的票子,
“不能扔,咱们收过来,咱们把它做成草药茶包。”
“茶……啥是茶包?”
王大姑完全跟不上思路了。
白丽雅耐心地给她解释,
“咱们把药材按方子搭配好,比如清热去火的、健脾开胃的、解暑生津的。
用干净的纱布扎紧了,包成一个个茶包。
外面贴个红纸条,写上‘柴胡甘草茶’、‘清凉去火茶’。
咱们不跟医药公司抢买卖,拿到公社集市、县城大集上去卖。
便宜点卖,就两分钱、三分钱一包。
赶集的人花几分钱就能买一包回去泡水喝,或者煮水喝,
比喝白水强,比买正经茶叶又便宜多了。您说,有没有人买?”
王大姑听得目瞪口呆,琢磨了一下,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你是说,让他们把边角料卖给咱们?”
白丽雅一拍炕沿,
“不是,那咱么还得雇人分拣制作,太麻烦了。
咱们教方法,给配方,让大家直接卖给咱们茶包!
你去买一批纱布,不用太好,布头就行。我找老中医去配草药茶包的方子。
到时候,咱们提供纱布和配方,教大家做成茶包,我们来收购。
纱布的成本就从她们卖茶包的钱里扣除。”
王大姑顿时感觉这招太高了,避免浪费,又能多一条来钱的道儿。
就听白丽雅飞快地计算着,
“就算一个茶包卖两分钱,成本连半分钱都不到。
一天做上几百包,就是好几块钱的纯利。
攒到一个月,又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王大姑已经被这从天而降的新主意砸得晕乎乎,看着白丽雅,满是惊叹,
“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太好使了,得,我明天就去买一批纱布!”
“那我明天就去请人配茶包的方子!”
白丽雅和王大姑都是行动派,步调一致,分外合拍。
第二天晌午放学,学生们都回家吃饭了,白丽雅安顿好妹妹,
带着午饭去小学教研室,找王敬苏老师。
当时,媒人为他和赵树芬牵线时曾经透露,王老师的父亲和爷爷都学过中医,开过医馆。
家传的医书药典和药理知识,王老师是实打实学过的。
王敬苏在本地生活多年,了解社员的生活和生产,找他准能开出对症的好茶方。
白丽雅端着俩大号白铝饭盒,来到小学教研室时,王敬苏正准备吃饭,刚打开自己的饭盒。
高粱米水饭、芥菜丝咸菜,还有一个咸鸭蛋,简单得近乎简陋的一餐。
白丽雅打了个招呼,把自己带的午饭拿出来。
一个饭盒里是两个白面馒头、两个苞米面大饼子,
另一个饭盒装着满满的炸小河鱼和油炸花生米。
她知道王敬苏淡泊寡欲,心思不在世俗的迂回客套上,便开门见山,
“王老师,我想麻烦您点事儿,咱们边吃边聊好吗?
您看,这是裤带河里抓的小鱼,加了盐,炸酥了。
还有这油炸花生米,都是我的手艺,您尝尝。”
王敬苏和白丽雅打过交道,对她印象不错。
见她眉眼弯弯,一副殷勤的讨喜模样,
也知道她既不会做赔本买卖,也不会强人所难,便放心地夹了一口鱼。
小河鱼金黄焦脆,入口酥香,连刺都炸酥了,吃一口香得眯了眯眼睛。
王敬苏嘴角牵起笑意,打趣地说,
“你这丫头,嘴甜手巧,还会来事儿。
可惜是我没福气,机会摆在面前,也没捞到你这么好的闺女!”
白丽雅心下了然,哈哈大笑。
她还在琢磨,要不要避开亲妈和他相亲失败、已经再婚的事情,
王老师竟这么坦荡地说出来,没有半点扭捏隔阂。
原来,他看着清冷疏离,内里却是善良通透之人。
白丽雅表明来意,王敬苏十分赞许这种变废为宝的做法,满口答应下来。
这顿饭吃得一老一少都心满意足。
吃完饭,王老师提笔写茶方,一边写一边介绍,
“现在天热,先开个祛暑清咽的茶方,
用黄芩、蒲公英和薄荷煮水,不苦不涩,还有薄荷的清凉味。
车间工人或者学生上火,喝这个最舒服。
再来个散寒通鼻茶,用细辛打底。
夏天敞门睡觉吹了过堂风,脑袋发紧,脖子后头冒凉气,喝这个好使……”
拿着王老师的茶包配方,白丽雅如获至宝。
她将茶方誊抄了一份,把关键处用笔迹标出,交给王大姑。
“大姑,这几样茶包,咱们先做起来。关键是料要干净,不能有霉坏的。”
王大姑接过方子,像接过军令状,郑重其事地说,
“放心,我知道轻重,你就瞧好吧!”
村里采药的人家,听说下脚料也能卖钱,喜出望外。
他们按照要求,裁纱布、抓药,包成美观规整的茶包,用细麻线捆扎好。
一道道工序,在王大姑的把关下,做得有模有样。
与此同时,白丽雅也没闲着。
她揣着生产队开的介绍信和样品,跑了几趟公社和县里。
跟工商所的人磨嘴皮子,说这是利用废弃药材,发展集体副业,方便群众生活。
因为东西实在便宜,又确实有点特色,加上她准备充分、态度诚恳,
最终,成功地把公社大集和县城大集摆摊许可给办了下来。
两地集市的日子是错开的。
这就给了她们周转的时间。
第一批茶包做出来,王大姑带着李婶子一起出摊儿。
头一回在公社大集出摊,她们心里都没底。
一块旧蓝布铺开,整整齐齐码着茶包,
每种茶包旁边,还用硬纸板写着功效说明。
两分钱或者三分钱一包,价格倒是不贵,可没人这么做过,大家伙不敢买。
眼见着人群经过摊位,好奇地问问,指指点点,却没人真正愿意掏钱来买。
王大姑急了,尽管她不想这么做,却不得不使出临出发前白丽雅教她的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