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听说过夏蓝天和一般的官员不一样。
虽然政企已经分家，二人谁也管不到谁。
但是企业又和政府有着紧密联系。
很多事情需要双方协商处理。
如果他为刘晓宁说情，万一夏蓝天不给面子，那得多尴尬。
这事不能草率。
必须从长计议。
“让他进来吧！”
王大山想好了，先安抚一下刘晓宁。
毕竟是自己的老部下，不能不讲人情味。
很快刘晓宁气呼呼地进来了。
手里的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摔。
“王省长，你的帮我做主啊，那个夏蓝天太不像话了！”
“管企业能和管政府一样吗？”
“……”
王大山看着不停发牢骚的刘晓宁，笑着打断道：“行了行了，你不先从自身找原因，遇事就怪别人。”
“这是你一名老同志该有的思想觉悟吗？”
“我就这觉悟，我在厂子里辛辛苦苦干了四十年……”
“行了，有事说事，我不想听你发牢骚！”
王大山一板脸，一皱眉。
刘晓宁这才规矩起来。
一五一十把夏蓝天的做法说了一遍。
他虽然不满夏蓝天，但做人还是讲原则的。
并没有添油加醋说一些坏话。
王大山听完，心里面对夏蓝天这种激进做法也是有意见的。
但不能和刘晓宁一样腹诽夏蓝天。
他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要识大体顾大局。
“老刘啊，我得批评你两句。”
“夏蓝天没错。”
“他批评你们公司高管团队，把一个年利润几个亿的企业，给经营成负债几十亿是不是事实？”
“他批评你们不思进取，就知道等、靠、要，是不是事实？”
刘晓宁翘着下巴，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反驳道：“那是市场问题……”
“你看你看，刚说你两句又这德行！”
王大山是又气又想笑。
“夏蓝天让你们厂内待业一点没错！”
“你们思想僵化，不能与时俱进就会被时代抛弃。”
“我们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已经快二十年了。”
“市场经济讲究优胜劣汰。”
“你没有竞争力当然要被淘汰。”
“春城汽车制造厂的性质虽然是国企。”
“但也要遵循市场原则。”
“省政府能管的了你们一时，但管不了一世。”
“我还是那句话，不换思想就换人……”
刘晓宁听着领导的训斥，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道理他都懂。
可实在是能力不够。
但最主要的不是这些。
他是舍不得权力。
他想要的是善始善终。
从董事长的位置上熬到退休多体面？
“老刘啊，你是老党员了，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纪律不能忘啊！”
“我看你真该好好学习一下了！”
王大山相信这个倔驴似的老部下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省政府和北方重工集团没有隶属关系。
他不可能直接去找夏蓝天说什么。
也没权干涉夏蓝天的决定。
只能从中当个和事佬。
让刘晓宁低个头认个错。
先待业一段时间，维护一下夏蓝天的权威。
等过一段时间，他再找夏蓝天说说情。
这样的话，大家的面子里子都有了，不管什么事就好说了。
“我听你的！”
刘晓宁明白领导的苦心，只能低头了。
但道歉是不可能的。
能让他道歉的人必须是服的人。
夏蓝天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
刘晓宁离开了王大山的办公室。
开着车在街上闲逛。
单位肯定是不能回去的。
待业学习……不可能的！
干脆，去医院待两天吧！
他也怕被夏蓝天以旷工处罚。
在这方面他还是小看了夏蓝天的肚量。
就算他在家待一年，夏蓝天都不会管的。
待业嘛，在单位和家里没什么区别。
一名在厂子里工作了四十年的元老，还是董事长，可以照顾一下情绪。
只要他不在背地里捣乱就行。
另一边，厂子里推举临时干部职工管理团队的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着。
工人代表容易推举出来。
无非就是各个车间、厂的主任、副主任、厂长、副厂长。
公司高管团队可不好选。
各厂的工人们哪能了解公司管理层。
八千多人的企业，很多工人都不认识哪个是副总，哪个是人力资源部部长。
所以说，还是办公室选办公室，车间选车间。
夏蓝天太清楚企业的组织架构了。
新合农牧业、蒙东煤矿、云松电子、矽谷高科技产业园、墨城大基建等村办、国营、民营企业，都是在他手里整合、改制、组建成功的高质量的企业。
要想把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救活。
在原企业挑选有能力的管理团队，恐怕还不够。
必然要从外部引进新鲜血液。
正如上面让他来整合三省老牌重工业企业。
打乱春城汽车制造厂和公司原有的组织架构，正是他为了下一步调人做准备。
不然的话，他调来的人没法开展工作。
刘晓宁等人哪里能猜到他每下一步棋的后三步。
夏蓝天坐在总厂广场水泥地上也没闲着。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出去。
满川市、贝尔市、莞市、墨城……
他不仅仅召集老部下，还召集各路民营企业家。
贝尔市石县，副县长杨利。
竞选常务副县长刚失败。
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
这铃声现在对他来说特别烦躁。
可当他看到显示的是夏蓝天的名字时。
还没接听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夏书记您好……”
“你好啊小杨……”
话筒里传来久违的声音，让杨利鼻子一酸。
他是夏蓝天从应届大学毕业生里挑选出来的新人。
直接派到石县乡下担任副乡长。
然后一步步提拔到乡党委书记。
后来，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夏蓝天的余荫，晋升到了副县长。
然而，当了副县长六年，还依旧没有进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杨利很快控制好情绪。
夏蓝天和气道：“在石县干的怎么样？”
“好，挺好的，谢谢领导关心！”
杨利眼眶一红。
此时此刻，情绪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有没有想法到企业去锻炼一下？”
夏蓝天非常满意他的回答。
杨利在石县干的不是一般好，是实在太好了。
只是性格有些孤傲。
所以被很多人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