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睁开眼,想了想,道:“在想上等资源的事。”
曹公公一愣,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方圆给的是这个答案,
他原以为方圆会说“在想怎么对付我”或者“在跟顾长卿商量对策”,
再不济也是“在正堂喝茶”。
上等资源?这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方圆见曹公公面色不对,还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对,补充道:
“那份资源,您说不管了,扔给他们去争。这不明摆着让他们内斗吗?”
没了曹公公这个外在压力,方圆相信他们自己内部就会先乱起来。
即便是内部不乱,便如万宝楼这种外来势力,沈清婉那边也得坐不住了,
这个女人野心不小,难道不想分一杯羹?
今天看了那册子更加重了方圆的判断,这上等资源远比他以前想的还要重要!
那都是仙神手段了!即便是有所夸大,也足以和中等资源拉开差距了!
更何况是郡城本土的那些老牌家族,平时看着和气,背地里谁不盯着那份资源?
之前曹公公在,有顾长卿这个招牌,自然能一致对外,起码面上和谐。
如今自己已经跳出了这个圈子,方圆很难不想到他们自己内部会如何。
这一切还是曹公公心思深沉,提早就备好了资源,让他提前突破,跳出这个泥潭。
曹公公这一手,看着是退,实际上是进;看着是放手,实际上是落子。
听到方圆如此解释,曹公公面色有几分尴尬。
“咳咳……”他干咳两声,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汤差点呛进嗓子眼里。
他拍了拍胸口,缓了缓,才道:
“嗯...猜对了!”
原先他只以为沈千山那边会继续对方圆施压,毕竟赵鸿烈被废了,
勋贵圈子的面子挂不住,沈千山作为勋贵圈子的代表,不可能善罢甘休。
如今方圆入了皇城司,成了侦查校尉,直属江阳道,沈千山想动他没那么容易了。
说不得沈千山会搞些什么名堂,所以一看方圆许久没回来,就急匆匆赶过去了。
没想到是他多想了,方圆在这里看了半天舆图和册子,什么事都没发生。
经方圆这么一提醒,他才恍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操作竟然如此有道理。
提前突破这事他压根没想这么多,干爹那边什么时候把阴阳劲送来,他控制不了;
方圆什么时候突破,他也控制不了。
至于演武场上那些话,当时只是随性而发,觉得这么说解气,倒没什么深意。
更没想着给沈千山挖坑,让雾水郡的势力自己去内斗。
不过这些话不能说。表现得太直白,在年轻人面前会显得有些愚蠢。
虽然他那几个义弟,总是说他蠢,说他是干爹的突破口,是八千岁唯一的软肋,可他从来不认!
他不是蠢,是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
他曹公公做事,向来是直来直去,想什么说什么,要什么拿什么。
干爹就是看重他这一点,才把他放在江阳道这个位置上。
不过这话不能跟方圆说。在年轻人面前承认自己没想那么多,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曹公公又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方圆,不过你最近还是要小心啊。难保沈千山不会恼羞成怒,这老小子报复心强着呢!”
方圆点点头。
虽然他认为这不太可能,沈千山那边应该暂时没有找他麻烦的机会。
侦查校尉只对任务负责,对江阳道皇城司负责,
他又不是那种常职校尉,每天要去正堂点卯,要听沈千山训话。
想找他麻烦,还真的费一番手脚,得先过了江阳道那一关。
不过曹公公的提醒,他从善如流。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而且只要他开始接任务,在四品继续打磨,只要给他时间,五品的沈千山他未必不能一战。
赵鸿烈是老牌四品,他赢了。
下一个,是谁?
马车缓缓行驶,出了内城,拐进外城的街道。
晌午刚过,阳光正烈,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白。
两边的商铺门开着,酒肆、茶楼、布庄、当铺,一家挨着一家,
人进人出,吆喝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方圆听着,却觉得有一丝烟火气,像是回到了清河县,回到了那些还没这么多事的日子。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种幸福。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搭在刀柄上。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睁开眼,朝马车外说了一声:
“韩大哥,今日走另一条巷子。”
韩豹一愣,没有多问,一抖缰绳,马车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宽的道路。
这条街道同样宽阔,两辆马车并行都绰绰有余。
和曹公公的府邸只隔着两条街,也算是一条主街,
住在这里的虽然不像内城的世家那般家世显赫,但同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靠近内城,光房价就足以劝退不少实力不够的人。
高墙青瓦,朱漆大门,石狮把门,气派非凡。
可这条街却是比刚刚那条冷清许多,明明晌午时分,应该是饭点,
两边的茶楼酒肆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可这条街上行人稀少,
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逃离。
车厢里,曹公公看了方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为什么。
这是跟干爹学的,养气。
如果看不懂下属的意图,就不要急着指手画脚。
等,等他自己说。
想到这,曹公公隔着帘子,狠狠瞪了韩豹一眼。
他不问,韩豹这老小子也不知道问?
干!
韩豹正赶着车呢,忽然一个激灵,后背一凉,差点从车夫的位置上跳起来。
他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这是咋了?
不会是黑祸吧?听说最近黑祸有点多。
说不得哪天得去拜拜雾水娘娘,烧几炷香,求个平安。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条街上此刻竟然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显得格外突兀。
方圆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一座座宅院从眼前掠过,有的门庭若市,
有的门可罗雀,有的院墙内传来孩童的笑声,有的死寂得像一座坟。
路过一座宅院时,方圆眼神一凝。
宅院不大,三进的院子,门楣上挂着匾额,看不清字迹。
门前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但身上落满了灰。
最诡异的是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大红的灯笼,崭新的,像是刚挂上去不久。
可现在是晌午,大白天,挂什么灯笼?
方圆心头一沉。
这就是他今天在舆图上看到的,距离曹府最近的一个黑祸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