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在别墅一层,设备齐全得惊人。
无影灯、监护仪、手术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这里不像临时布置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专业手术室。
秦欧珠被放在手术台上,强烈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医生迅速上前,剪开她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
“伤口很深,桡动脉浅表分支破裂,活动性出血持续时间较长,估计失血量在700到800毫升之间,已接近中度失血性休克的临界值。”
医生一边快速止血一边报数,“血压85/55,心率135,血氧94%,需要立刻补液稳定循环,严密监测休克进展。”
赵钺站在手术台边,垂眸看着秦欧珠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擦去,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皮肤。
医生给伤口清创、缝合、包扎,动作熟练而迅速。
“需要输血吗?”赵钺问。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语速很快:“血有,术前备了足量同型血。但现在不能输。”
他抬头看向赵钺,目光严肃:“她现在是急性失血后的应激状态,血管张力不稳,心率过快。这时候输血加麻醉,心脏负荷过重,极易引发急性心衰或恶性心律失常——那才是真要命。”
“最安全的方案是:先快速补充晶体液稳定血压,绝对静卧观察至少六到八小时,等生命体征平稳、应激期过了,再评估是否输血以及后续操作。”
秦欧珠始终闭着眼。
但她能听见,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针头注射时的刺痛,能感觉到血液流失带来的寒冷和虚弱,能感觉到监护仪贴在她胸口的心率探头。
心率135。
够了。
芯片的被动激活条件需要极端生命体征。
135的心率也许还不够单独触发最高警报,但加上动脉破裂造成的持续失血和进行性血压下降,已足够构成一组明确的危象组合——这正是芯片算法设计用来区分“普通伤病”与“生命威胁”的关键阈值。
阿瑾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
是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不是什么幼稚的逃跑尝试——她比谁都清楚,在赵钺一手打造的这座临海牢笼里,单凭她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闯出去。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逃出去”,而是把位置传递出去。
用她自己的血,自己的心跳,自己的生命体征。
也只有这样,一场看似冲动失败的逃亡与随之而来的“意外”受伤,才最合理,最不会引起赵钺更深层的怀疑。
那枚位于她锁骨下的米粒大小的生物芯片,由与人体组织高度相容的特殊生物凝胶包裹,一经植入,便于与皮下脂肪融为一体,触感、外观甚至常规影像学检查都无法将其区分。
只有当她生命真正受到威胁、多项生理指标同时突破安全阈值时,才会被悄然唤醒,向郁瑾手中那个唯一的接收端,发出无法被常规手段截获或破译的求救脉冲。
芯片是陆茗云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没有过秦家的手,秦老爷子都不知道,赵钺更不可能知道。
伤口处虽然上了局部麻醉,但神经末梢依旧传来一阵阵钝而清晰的疼。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拉扯那道新鲜的创口,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不受控制地发颤。
但秦欧珠闭着眼睛,在心底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她彻底失去知觉前,最后飘入耳中的,是医生冷静的声音:
“伤口处理完毕。患者目前生命体征虽然已经稳定,但还是建议避免移动和额外检查,以免加重应激反应……”
……避免检查。
四个字轻轻落下。
那刺眼得有些过分的手术灯光也随之从视野中消失,混沌的意识里,总好像有一丝不合时宜的东西被忽略,只是尚未凝聚成型,便被无边的疲惫碾得粉碎。
秦欧珠再无力支撑,最后一丝清醒如沙般流散,彻底沉入黑暗。
而就在她意识湮灭的下一秒,医生将声音压得更低,续上了后半句:
“……另外,赵先生,原定的手术……恐怕需要推迟……”
赵钺转过头,面色难掩沉冷:“推迟多久?会不会影响后续手术?”
医生在心里快速估算:“手术本身只需半小时,但患者目前的身体需要静养恢复。从监测数据看,她的卵泡已接近成熟峰值,理想取卵窗口在未来6到18小时之间。推迟六到八小时,仍在最佳窗口期内,理论上不影响卵子质量和后续的受精潜力。”
医生顿了顿,补充了关键的医学免责声明:“当然,这是基于她身体状况能如期稳定恢复的前提。如果期间出现感染、继发出血或其他并发症,则另当别论。”
赵钺的目光重新落回秦欧珠苍白的脸上。
六到八小时。
还在窗口期。
他点点头,正要说话。
嗡。
贴身口袋里的加密手机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震动。
这种时候,最高优先级的渠道传来的,十有八九不是好消息。
赵钺眸色骤沉,迅速取出手机。
果然,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
「坐标疑似泄露,韩树与严榷已乘专线前往S市。」
赵钺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韩爷……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西北的诱饵,直扑东南。
专线意味着他们动用了特殊渠道,航程时间将被压缩到最短。
没有六到八小时了。
连三小时都可能没有。
医生还在等待他的最终指示,却见赵钺缓缓抬起了头,眼神里那片刻的权衡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不能等了。”赵钺的声音斩钉截铁,将手机屏幕按灭,“手术提前,现在。用最快的方案,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取卵和初步稳定。”
医生惊愕地睁大眼睛:“赵先生!这绝对不行!秦小姐的身体——”
“她的身体我比你清楚。”赵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调整方案,用最小创伤的微创穿刺,以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为第一优先。但卵子必须在两小时内取出。”
“赵先生!”医生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您知道强行手术的风险吗?她现在是急性失血后的应激状态,自主神经极度不稳定,这时候进行麻醉和穿刺操作,极有可能导致严重出血、感染、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甚至……术中猝死。”
医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在恳求:“而且,即便手术成功,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后续的胚胎着床和妊娠成功率也会大打折扣。这……与您最初想要一个健康孩子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
赵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