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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明末最强寒门 > 第271章 女童入学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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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蒙学三字书》发下去没几天,一场李根柱意料之中、却仍觉棘手的风波来了——女童入学问题。

起初是李家庄义塾。开学半个月后,陆续有五六户人家想把女孩也送来,找到徐渭,徐渭不敢做主,上报民事司。冯友德沉吟良久:“按北山《简明约法》,男女皆可为民事官、参军务,没道理不让女童入学。可这事……得缓缓。”

他说的“缓缓”,是怕反弹。果然,消息一传出,反对声浪大得吓人。

领头的是赵家庄的赵老秀才——就是之前反对《三字书》太实用的那位。这次他联合了四五个村子里的老学究、老族长,直接跑到鹰嘴崖聚义厅前“请愿”。

“女子无才便是德!”赵老秀才抖着白胡子,手里还捧着本《女诫》,“自古女子当守闺训,习女红,岂可抛头露面,与男童同席而读?此乃乱男女之大防,坏风气之始也!”

跟着来的几个老汉也附和:“是啊!闺女识了字,心就野了,将来还怎么嫁人?”“北山什么都好,可这事……万万不能开先例!”

贺黑虎正好路过,听得烦躁,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老子的兵里还有女兵队呢!孙营正不也带兵打仗?”

赵老秀才被吼得一哆嗦,但仗着年纪大,还是梗着脖子:“孙营正是巾帼英豪,自然不同。可寻常女子,还是该守本分……”

“本分?”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孙寡妇不知何时来了,一身靛蓝军服,腰挎短刀,走到赵老秀才面前,“赵先生,您说的本分,是让女子睁眼瞎,契看不懂,账算不明,被人卖了还帮数钱——这叫本分?”

赵老秀才脸涨红:“孙营正,老夫并非此意……”

“那您是何意?”孙寡妇盯着他,“我七岁死了爹,十岁被卖做童养媳,十五岁守寡。为什么?因为我家穷,因为我不识字,因为一张卖身契就把我定了生死。若我当年识得几个字,看得懂契约,何至于此?”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静了下来。

孙寡妇环视众人:“北山立规矩,说‘女子慧,亦能强’。这话不是写在书上好看的!李家庄的王寡妇,一人养三个娃,靠什么活?靠民事司教她记账、看契约,现在她给村里管仓,管得比男人还明白!黄草岭的周娘子,原是逃荒的,现在宣讲队里顶半边天!她们若是从小识字,何至于吃那么多苦?”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我不求所有女娃都去考状元,但求她们能看懂租契、算清粮账、写得清自己的名字——这要求,过分吗?”

赵老秀才哑口无言。几个老族长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个小女孩,八九岁模样,穿着补丁衣裳,怯生生地走到孙寡妇面前,仰头问:“孙姑姑……俺、俺能念书不?”

孙寡妇蹲下身:“你想念书?”

“想。”女孩小声说,“俺娘不识字,去年借粮,被人在借据上多画了一笔,多还了三斗……俺娘哭了三天。俺要是识字,就能帮娘看借据了。”

稚嫩的话,比任何大道理都锋利。

围观的百姓中,不少妇人抹起了眼泪。她们吃过不识字的苦——租契被改、借据被坑、官府告示看不懂白跑腿……

李根柱这时才走出来,对赵老秀才等人拱手:“各位老先生,你们的顾虑,我懂。但北山的路,本就与旧俗不同。女童入学,我们不强迫,全凭自愿。愿来的,我们教;不愿的,绝不勉强。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赵老秀才等人也不好再硬顶,嘟囔着散了。

但阻力并未消失。几天后,黄草岭义塾开课时,二十几个男童坐满了,却没有一个女童。翻山鹞派人去问,回来报:女童家里都愿意,但村里几个老辈放了话——“谁家让闺女上学,就是败坏门风”,没人敢带头。

孙寡妇听说后,冷笑一声:“不敢带头?那我带。”

她亲自去了黄草岭,把村里十二个适龄女童召集起来,就在村口大槐树下,摆上桌椅。“今天起,我每天来教一个时辰。不要束修,不用拜师,愿听的来。”

头一天,只来了五个女童,还都是家里没长辈敢管的。孙寡妇也不急,从“天地人”教起,还特意教了“女”字:“女子也是人,顶天立地的人。”

消息传开,第二天来了八个。第三天,十二个全到了——原来是有个女童回家,用学的字帮爷爷看懂了村里贴的春耕告示,老爷子乐坏了,逢人就说:“我孙女比孙子强!”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十天后,黄草岭义塾正式开了女童班,二十个名额报满。

其他村子见黄草岭都开了,渐渐也松动。冯友德趁机定下规矩:各村义塾,男女分班,但教材相同,考核同标。女童若成绩优异,同样可获“勤学奖”(奖纸笔),优秀者将来还可选入民事司见习。

到四月初,北山辖下三十七个村,有二十一个开了女童班,入学女童超过三百人。虽然仍有不少村子观望,但破冰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四月中旬的一天,李家庄义塾举行第一次“识字比赛”,男女童同题竞技。题目简单:认二十个常用字,写一段三十字的话。

女童班的春妮——就是之前想帮娘看借据的那个女孩——拿了头名。她写的话是:“春来了,麦苗青。爹耕田,娘织布。我念书,帮算数。”

徐渭把这段话抄在大纸上,贴在祠堂外。村里人围着看,有人感慨:“女娃写的话,比男娃还实在。”

赵老秀才也悄悄来看过,没说话,背着手走了。后来有人看见,他把自己七岁的小孙女也送到了义塾门口,虽然没进去,但在窗外站了好久。

春风拂过北山的田野,也拂过义塾窗内那些小小的人影。

男孩女孩,握着同样的笔,写着同样的字。

也许他们还不懂,这笔和字意味着什么。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

识字不是特权,是权利;

笔墨不是装饰,是刀剑。

而这刀剑,应当握在每一个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