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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明末最强寒门 > 第238章 瘟疫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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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粮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

正月初八凌晨,老鹰沟伏击战,李根柱带着三百精锐,只用了半炷香时间就解决了五十个护粮家丁,缴获了整整八十辆粮车——每车载粮十石,总计八百石。

粮队连夜运回北山,初九清晨,当最后一车粮食入库时,整个鹰嘴崖都沸腾了。百姓们围着粮车又唱又跳,有个老汉老泪纵横:“有粮了!有粮了!这个冬天能活了!”

李根柱却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粮车入仓的同时,陈元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山口的流民营里,出现了第一个发热病人。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从绥德州逃荒来的。初七那天领粮时还好好的,初八夜里突然高烧,浑身发冷,接着开始呕吐、腹泻。到初九早上,已经昏迷不醒。

“症状像伤寒。”陈元脸色发白,“若真是伤寒,一旦传开……”

话没说完,但李根柱懂。

伤寒,古称“瘟疫”。明末陕北,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几乎成了铁律。崇祯六年延安府大疫,死了上万人;七年米脂县疫,十室九空。

而现在,北山聚集了一万多人,居住拥挤,卫生条件差,简直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隔离。”李根柱立刻下令,“把所有发热病人集中到山口东面的破庙,设为隔离营。健康流民全部迁出,营地用生石灰泼洒消毒。”

命令传下去,却遇到了阻力。

首先是流民不愿搬——他们好容易搭起窝棚,领到粮食,眼看能活下去了,现在又要被赶走?其次是负责迁移的义军士兵也害怕:谁知道那病传不传人?万一染上怎么办?

孙寡妇带着巡查处强制执行。她把刀往地上一插:“搬!现在搬,还能活!不搬,等病传开了,大家一起死!”

流民们哭哭啼啼地搬了。破庙被临时改建,用草席隔出十几个隔间,第一个病人被抬进去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当天下午,又出现三个发热病人。

到傍晚,这个数字变成了七个。

“不对,”陈元看着名单,眉头紧锁,“伤寒发病没这么快。而且症状……有些人是先出红疹,再发热。”

李根柱心头一沉:“出疹?”

“对,”陈元声音发颤,“像……像是天花。”

天花。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透了在场所有人。

伤寒尚可治,天花十死七八。更可怕的是,天花传染性极强,一人得病,一村遭殃。

“立刻封山!”李根柱嘶声道,“所有进出通道设卡,没有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已经进山的流民,按原籍分组,分散安置,不得聚集!”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整个北山进入紧急状态。

山口、鹰嘴崖、黄草岭,所有关卡都加派了双岗。巡逻队日夜巡查,发现发热病人立即送隔离营。百姓被要求不得串门,不得集会,每日用热水洗手——虽然他们不懂为什么,但必须照做。

正月初十,隔离营收了二十一个病人。

正月十一,三十七个。

到正月十二,已经超过五十人。破庙住不下了,临时搭起了草棚。病人挤在一起,呻吟声、咳嗽声、哭喊声日夜不绝。

更糟糕的是,义军中也开始出现病例。

第一个倒下的是个年轻士兵,才十八岁,叫二娃。他在山口执勤时接触过流民,初十夜里开始发热,十一早上满脸红疹。被送进隔离营时,他抓着孙寡妇的手哭:“孙营正,俺不想死……俺娘还在绥德等俺……”

孙寡妇咬着牙,硬是把他的手掰开,转身时,眼泪就下来了。

疫情像野火一样蔓延。

正月十三,李根柱召开了紧急军议堂会议。这次连贺黑虎和翻山鹞都戴上了面巾——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求个心安。

“隔离营现在有七十六个病人,死了九个。”陈元汇报时,手在抖,“药材严重不足。咱们库里只有些金银花、板蓝根,治伤寒还行,治天花……基本没用。”

“郎中呢?”李根柱问。

“咱们治下,能称郎中的只有三个:一个是在黑风岭采药为生的老药农,只会治跌打损伤;一个是吴秀才留下的老仆,略懂医理;还有一个……”陈元顿了顿,“是翻山首领部下,以前在边军当过医兵。”

所有人都看向翻山鹞。

翻山鹞拨着佛珠,淡淡道:“那人叫刘三,确实懂些医术。但他……三年前治死过上官的小妾,被砍了一只手,才逃到北山。”

独臂郎中?

“请他来。”李根柱说。

刘三很快被带到。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左袖空空荡荡,脸上有道疤,眼神阴沉。听说要他去治天花,他直接摇头:“治不了。没药,没方,没运气——治天花三分靠药,七分靠命。”

“总要试试。”李根柱看着他,“你需要什么?”

刘三沉默片刻,伸出右手,扳着手指数:“第一,需要至少十个帮手,不怕死的。第二,需要大量沸水、干净布巾、生石灰。第三,需要隔离营分区——轻症区、重症区、死人区,严格分开。第四……”

他顿了顿:“需要烧尸体的柴火。很多很多柴火。”

最后这句话,让屋里温度骤降。

“你预计……会死多少?”贺黑虎哑声问。

刘三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若控制得好,死三成。控制不好……死一半。”

死一半。

五千人。

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根柱缓缓起身:“你要的,我都给你。但有一条——尽你所能,救活每一个能救的人。”

刘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李司正,你这话……跟我当年在边军时,那位总兵大人说的一模一样。”

“后来呢?”

“后来?”刘三笑容褪去,“后来他败了,我逃了,手没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这次,我会尽力。但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我会先逃。少一只手,已经够惨了,我不想把命也搭上。”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贺黑虎一拳砸在桌上:“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刚抢来粮,又闹瘟疫!老天爷是不想让咱们活啊!”

翻山鹞拨着佛珠,声音冰冷:“天灾人祸,向来如此。能活下来的,才是天选。”

李根柱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山口冒起的黑烟——那是隔离营在焚烧死者衣物。

烟雾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段史料:崇祯年间,陕北大疫,人死如麻,十室九空。有村落百余户,疫后仅存三人,鸡犬无声。

那时他还只是个读者,为那些数字感慨。

现在,他是亲历者。

“陈元,”他转身,“拟告示:即日起,北山进入防疫状态。所有人员,必须遵守防疫条例。违者……重处。”

“还有,”他顿了顿,“准备第二批隔离营。我估计……病人还会更多。”

窗外,黑烟更浓了。

风一吹,烟散开,像死神张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