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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第一发霹雳炮在山寨木墙上炸开时,天还没亮透。

木屑混合着血肉四溅,守夜的叛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河西军的十架投石机在三百步外连续轰击,每间隔五息就有一枚铁壳火弹划过黎明前的黑暗,精准地砸在寨墙和箭楼上。

“敌袭!河西军来了!”寨中终于响起嘶吼。

但已经晚了。

拓跋明月一马当先,率领八百凉州铁骑的羌人部队从东侧山谷杀出。她今日没穿红衣,而是一身玄甲,脸上涂了防反光的炭灰,在晨雾中如同鬼魅。

“破门!”她弯刀前指。

二十名敢死队推着特制的冲车直扑寨门。这不是普通冲车——车顶覆盖生牛皮浸湿防火箭,车前装了墨衡设计的“破门锥”,锥头包铁,用绞盘蓄力。

“放!”

破门锥猛地撞上包铁木门,整个山寨都在震颤。

寨墙上,李光俨终于现身。这个四十多岁的党项首领披头散发,眼中布满血丝,嘶吼道:“放箭!浇滚油!”

滚油倒下来了,但敢死队早有准备——他们迅速后撤,同时点燃了冲车顶部的引信。

“轰隆!”

冲车炸了。不是火药,是装满火油的皮囊。火焰瞬间吞没了寨门,也烧伤了墙头倒油的叛军。

李光俨被亲兵拖下墙头时,西边又传来爆炸声。

“报!西寨墙被火炮轰塌了!”

“什么火炮?!”李光俨嘶吼。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下一刻,西边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二十支神火飞鸦拖着尾焰,如流星般坠入寨中营地区。爆炸声连绵不绝,马厩、粮仓、帐篷接连起火。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南边悬崖下悄悄垂下了十条绳索。

高顺亲自带队。五十名破虏军精锐口衔短刀,如壁虎般攀岩而上——这里是山寨防御最薄弱处,因为崖高十丈,陡峭如削。但河西军有特制攀岩钩和经过墨衡改良的麻绳(掺了牛筋,更坚韧)。

第一个士兵翻上崖顶时,哨兵正在观望西边的火光。

刀光一闪,哨兵捂着喉咙倒下。

“控制哨塔!”高顺低沉下令。

五十人如狼入羊群,迅速清理了南崖区域的三十多名守军。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无声无息。

卯时三刻,三路信号箭同时升空。

陈嚣站在中军指挥台上,左臂垂着,右手举起令旗:“总攻。”

五千河西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神机营的火龙枪队首次投入实战。二百名火铳手排成三列,在刀盾兵掩护下稳步推进。叛军的弓箭射在包铁木盾上叮当作响,而火铳的铅弹却能穿透皮甲,甚至薄铁甲。

更可怕的是战术配合——每当叛军集结冲锋,霹雳炮就会提前覆盖那片区域;当叛军溃散躲藏,突火枪的散弹如雨点般扫过巷道。

这不是战斗,是降维打击。

李光俨被亲兵团团护住,退守主寨的石楼。这是山寨最坚固的建筑,墙壁厚达三尺,窗户狭小。

“大人,守不住了!从密道走吧!”亲兵队长跪地恳求。

“走?往哪走?”李光俨惨笑,“地斤泽回不去了,陈嚣肯定派兵截了退路。其他部落……那些墙头草,看到河西军这阵势,谁敢收留我?”

他忽然抓住亲兵队长:“继迁呢?我儿呢?”

“小公子在安全处,有二十死士护卫。”

“好……好。”李光俨眼神涣散,“让我儿走,你们护着他走。去地斤泽深处,去回鹘,去哪都行……只要活着。”

“大人!”

“快去!”李光俨怒吼,“告诉他——别忘了今日之仇!河西陈嚣,拓跋赤辞,还有拓跋明月那个叛徒……一个都别忘!”

亲兵队长含泪磕头,带人退入密道。

石楼外,拓跋明月已经杀到门前。

她身后倒着三十多具叛军尸体,玄甲染血,弯刀滴血。高顺的破虏军已经控制了外围,正在肃清残敌。

“李光俨!”拓跋明月声音冰冷,“出来受死!”

石楼门开了。

李光俨独自走出,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刀。他卸去了甲胄,只穿党项传统长袍,头发重新束起,脸上竟然带着平静。

“拓跋家的丫头。”他打量着她,“穿上汉人的甲,拿着汉人的刀,来杀同族……你父亲知道吗?”

“我父亲知道我在清理党项败类。”拓跋明月刀尖指地,“野狐岭三十七条人命,黑风峡未遂的劫粮阴谋——李光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李光俨笑了,“但我告诉你,丫头——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张光俨、王光俨。党项人不会永远做汉人的狗。你拓跋部今日风光,是因为你们跪得最快、最彻底。但等陈嚣用完你们……”

他话没说完。

因为拓跋明月的刀已经动了。

不是冲锋,是疾步——三步踏出,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下往上撩。李光俨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弯刀中途变向,斜劈他脖颈。

李光俨惊险后仰,刀锋擦着喉咙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他惊怒。

“战场上,少说废话。”拓跋明月刀势不停,如狂风暴雨。

这是纯粹的杀人技。没有花哨,没有试探,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李光俨也是悍将,鬼头刀势大力沉,几次格挡震得拓跋明月虎口发麻。

但她不退。

因为不能退。

石楼周围,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有河西军,有拓跋部的战士,有其他部落被“请”来观战的代表。今天这一战,不仅是杀人,更是立威。

第十回合,李光俨终于露出破绽。他久战力疲,一个劈砍用力过猛,前胸空门大开。

拓跋明月没有错过机会。

弯刀如毒蛇般钻入,刺穿皮袍,刺穿肋骨,刺穿心脏。刀尖从后背透出半寸。

李光俨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又抬头看着拓跋明月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拓跋明月没给他机会。

她手腕一拧,刀身在体内搅了半圈,然后猛力抽出。血喷了她一身。

李光俨跪倒在地,鬼头刀脱手,眼中光芒迅速消散。

“叛盟者,死。”拓跋明月的声音传遍全场。

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跪下的。一个、两个、十个……石楼周围的叛军残部,全都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辰时正,战斗结束。

河西军战死八十七人,伤二百余。叛军战死四百三十人,俘虏六百余,余者溃散。

陈嚣在亲卫簇拥下走进山寨。他走过还在冒烟的废墟,走过跪了一地的俘虏,走到石楼前。

拓跋明月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李光俨的首级:“叛首已诛,请经略使验明。”

陈嚣没有看首级,而是看着她:“你可有受伤?”

拓跋明月一怔:“……轻伤,无碍。”

“起来吧。”陈嚣扶起她,转向众人,“传令:投降者不杀,按河西律审判。战死者无论敌我,全部掩埋,立碑记名。”

尉迟勇忍不住道:“经略使,这些叛贼……”

“按律办事。”陈嚣打断他,“我说过——河西不是蛮夷之地,是讲法度的地方。杀人抢劫者,依律处斩;胁从者,劳役赎罪;普通部众,查明无辜后释放。”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今日在场的各部代表都听好了——河西不滥杀,但也不容背叛。《白兰盟约》不是一张纸,是血誓。守约者,河西视如兄弟;背约者,李光俨就是下场!”

代表们噤若寒蝉。

战后第三天,陈嚣在已成废墟的山寨前召开大会。

十三个党项部落的首领全部到场,包括拓跋赤辞。老人看着女儿一身血迹未洗的戎装,眼神复杂。

“今日召集诸位,是三件事。”陈嚣开门见山,“第一,李光俨叛乱一案,至此了结。参与者六个部落,主谋已诛,胁从首领剥夺头衔,部落由河西暂管。”

被点名的六个首领面如死灰。

“第二,”陈嚣看向拓跋赤辞,“拓跋部平叛有功,擢升为‘凉州理藩院副使’,总领诸羌事务。”

这是明升暗控——给了名义上的高位,实则把拓跋部架在火上烤。以后诸羌有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拓跋赤辞。

老人深深看了陈嚣一眼,躬身:“老朽领命。”

“第三,”陈嚣抛出真正的杀招,“即日起,设‘羁縻州’制度。凡归附河西的部落,可选一地为州,首领为刺史,世袭。但——”

他目光如刀:“刺史须经河西节度府任命,须推行《河西管理条例》简易版,须送子弟入河西书院,须接受河西驻军,须按时纳税。”

一片哗然。

这是要把诸羌彻底纳入河西体系!

“陈经略!”一个小部落首领忍不住起身,“这是要吞并我们吗?!”

“是保护。”陈嚣平静道,“李光俨为何敢叛乱?因为你们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若有统一法度,统一指挥,今日之乱根本不会发生。”

他站起身,走到那首领面前:“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你的部落将不再受《白兰盟约》保护。下次再有李光俨这样的人,抢你牛羊、杀你族人,河西不会管。”

“你……”首领气得发抖。

“我给你三天考虑。”陈嚣转身,“三日后,愿者来凉州签约,不愿者——好自为之。”

大会不欢而散。

当晚,拓跋明月来到陈嚣的营帐。

“你是在逼他们。”她直言。

“对。”陈嚣正在看地图,“但明月,你告诉我——党项诸部继续现在这样,还能活多久?”

拓跋明月沉默。

“吐蕃虎视眈眈,回鹘摇摆不定,宋廷随时可能西进。”陈嚣手指划过地图,“一盘散沙的部落,要么被逐个吞并,要么自相残杀到灭族。只有抱团,只有融入更大的体系,才有活路。”

“我知道。”拓跋明月轻声道,“但改变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嚣看着她,“赵光义在汴梁磨刀霍霍。河西必须在大战前,把后方彻底稳固。诸羌要么是助力,要么是隐患——没有中间选项。”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明月,这条路很难。但你是唯一能走通这条路的人。汉人来做,是侵略;羌人自己来做,是变革。”

拓跋明月闭上眼睛,良久,睁开时已恢复坚定:“我明白了。我会说服父亲,第一个签约。”

“谢谢。”

拓跋明月离开后,萧绾绾从后帐走出,递给陈嚣一份密报。

“李继迁逃走了。”她低声道,“二十死士护着他,钻进了地斤泽深处的沼泽。我们的人追丢了。”

陈嚣看着密报,久久不语。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萧绾绾皱眉,“要派人继续追吗?”

“不用了。”陈嚣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烧掉,“地斤泽深处,沼泽遍布,毒瘴横行。派再多兵也是送死。”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道:“绾绾,你信命吗?”

“不信。”

“我信。”陈嚣轻声道,“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你一生的敌人。李继迁……他还会回来的。十年,二十年,终有一天。”

帐外,秋风呼啸。

远方的地斤泽沼泽深处,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泥潭中爬出,回头望着来路,眼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仇恨。

他记住了这一天。

记住了火光冲天的山寨,记住了父亲被斩首,记住了拓跋明月的刀,记住了陈嚣的名字。

也记住了二十个死士为了护他,一个一个倒在追兵箭下的场景。

“河西……陈嚣……拓跋……”少年喃喃自语,将这三个名字刻在心底。

然后转身,消失在沼泽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凉州城某座宅院内,一个刀疤脸的中年人收到了飞鸽传书。

“李光俨死了,李继迁失踪。”他看着纸条,冷笑,“也好……少了个分钱的。”

他推开暗门,走进地下密室。

密室里堆满粮食、铁器、布匹——都是这几个月“劫掠”的成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河西各处的屯粮点、军械库、官员府邸。

“陈嚣以为杀了李光俨就完了?”刀疤脸点燃油灯,露出一张狰狞的脸,“真正的肃清……还没开始呢。”

灯光摇曳,映出他眼中疯狂的光芒。

而凉州城外,凯旋的河西军正在回城。

没有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黑暗中酝酿。

肃清之役结束了。

但真正的清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