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走了三步，停下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按在胸口上。
苏凡扶着他，感觉到盘古的手臂在发抖。
那条手臂刚才还一拳打弯了永恒之枪，现在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前辈？”
盘古没说话。
他站住了，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
手上有血，金色的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流出来的，也是从胸口的裂纹里渗出来的。
他把血擦在兽皮裙上，继续往前走。
传送门在前面，离他们不到一百丈。
门不大，一丈高，五尺宽，门框是灰色的，门里是黑色的。
黑色在旋转，像一个漩涡。
那是洪荒的方向。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横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奥丁。
奥丁还跪在地上，独眼闭着，永恒之枪横在膝盖上。
其他十一个神躺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挣扎，有的动都不动。
索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踩扁的锤子。
他捡起锤子，锤子已经扁了，像一块被压过的铁饼。
他把锤子举起来，对着天空。
没有雷光，什么都没有。
锤子死了。
他把锤子放下，坐在地上，看着盘古的背影。
提尔从地上爬起来，大斧还握在手里，但斧刃上多了一道裂纹。
他看着那道裂纹，又看看盘古，把斧头插回腰间的皮套里，没说话。
弗丽嘉从地上爬起来，白色的长裙上全是土，王冠歪了，金色的头发散了。
她把王冠扶正，把头发拢到后面，看着盘古的背影，又看看奥丁。
奥丁没动。
他跪在地上，永恒之枪横在膝盖上，独眼闭着。
弗丽嘉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扶他。
奥丁躲开了她的手，自己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着盘古的背影。
“盘古。”
盘古没回头，但停下了。
奥丁说：“本座记住你了。”
盘古继续走。
苏凡扶着他，孙悟空走在前面。
三人走到传送门前。
盘古看着门里的黑色漩涡。
“本座进不去。传送门太小了。”
苏凡看着门，又看看盘古。
盘古的身体比门高了一倍，比门宽了三倍。
他进不去。
盘古说：“本座自己回去。不周山。本座的身体是从不周山长出来的，回不周山，恢复得快。”
苏凡点头。
他松开盘古的手臂，退后一步。
盘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三步，身体突然变大了。
不是慢慢变大，是一步大一步。
第一步，他的头顶到了云层。
第二步，他的肩膀顶开了云层。
第三步，他的腰在云层上面，脚在地上，云在他的腰那里飘。
他继续走。
每一步都跨出几十里，大地在他脚下震动。
他越走越远，身体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青色的点，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苏凡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孙悟空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小子，盘古能活多久？”
苏凡摇头。
“不知道。”
他转身，走进传送门。
孙悟空跟在后面。
门里的黑色漩涡裹住他们，旋转，挤压，撕扯。
苏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拧成了麻花，又被拉直了。
眼前一黑，又一亮。
他站在南天门的城墙上。
一万零五十个人都在。
元始天尊站在最前面，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通天教主握着断剑，断剑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太上老君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丹药还在，没吃。
菩提祖师站在城墙边，拂尘搭在肩上，看着他。
苏凡走到元始天尊面前。
“前辈，我回来了。”
元始天尊看着他。
“盘古呢？”
苏凡说：“回不周山了。”
元始天尊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蓝得很干净。
但苏凡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走到城墙边，坐下来。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金箍棒横在膝盖上。
苏凡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人气值余额，零。
信用额度，已用十亿，剩余九十亿。
商品列表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灰色的。
他关掉面板，把手机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直播软件弹出一条私信。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一个符号——?。
那是埃及神话的符号，生命之符，安卡。
苏凡点开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封神使，本座在底比斯等你。”
苏凡皱眉。
底比斯？
埃及神话的圣城。
发信人叫?，拉？
埃及神话的太阳神，那个长着鹰头的老头。
他把手机递给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拉。埃及神话的主神，混沌境八重巅峰。他和奥丁不一样。奥丁用智慧，拉用力量。他是太阳神，他的力量来自太阳。在埃及神话的地盘上，他的力量是无限的。”
苏凡把手机收回来。
“他说在底比斯等我。不是来洪荒。”
元始天尊说：“和奥丁一样。他们不敢来洪荒。洪荒的天道补上了，他们来了，力量会被压制。他们要你去他们的地盘，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的力量是平时的三倍。”
苏凡没说话。
他看着天空，脑子里在盘算。
奥丁的事刚完，拉又来了。
后面还有伊邪那美，还有宙斯，还有别的。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人气值余额。
零。
他点了一下商品列表，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东西，一直是灰色的，从来没亮过。
那个东西叫“诸神黄昏”，价格——一千亿人气值。
作用——引发所有神话世界的末日，一次性消灭所有外来神。
他关掉面板。
一千亿，他连一亿都没有。
孙悟空蹲在旁边，看着他。
“小子，又有人来找你？”
苏凡点头。
“埃及的太阳神，拉。”
孙悟空咧嘴笑了。
“太阳神？俺老孙打过。当年大闹天宫，俺老孙把太阳打下来过。”
苏凡看着他。
“你把太阳打下来过？”
孙悟空说：“对。俺老孙用金箍棒，一棒把太阳打下来了。后来太白金星说，太阳不能打，打了天下就黑了。俺老孙又把太阳放回去了。”
苏凡没说话。
他知道孙悟空在吹牛，但他没拆穿。
他站起来，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蓝得很干净。
但他知道，这蓝色下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奥丁的独眼，拉的金眼，伊邪那美的红眼，宙斯的雷眼，都在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转身，看着城墙上的那一万零五十个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没人说话。
元始天尊站在最前面，青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通天教主握着断剑，断剑上的裂纹在慢慢愈合。
太上老君坐在角落里，手里的丹药终于塞进嘴里，咽下去了。
菩提祖师站在城墙边，拂尘搭在肩上，看着天空。
苏凡说：“诸位，下一战，不远了。”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很亮。
苏凡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南天门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石板碎了大半，剩下的也全是裂纹。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几个字——底比斯。
他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在翻埃及神话的东西。
拉，太阳神，鹰头，头顶上顶着一个金色的圆盘。
那个圆盘不是装饰，是他的本体。
圆盘在，拉就在。
圆盘灭，拉就灭。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的字。
“底比斯？啥地方？”
苏凡说：“埃及神话的圣城。在另一个神话世界里，不在洪荒。”
孙悟空挠了挠头。
“另一个世界？俺老孙去过。当年取经的时候，去过天竺。天竺就有别的神，什么大梵天，什么湿婆，什么毗湿奴。俺老孙跟他们打过。”
苏凡看着他。
“你跟他们打过？”
孙悟空说：“对。俺老孙一棒子把大梵天的四个脑袋打掉了三个，剩下一个哭着跑了。”
苏凡没说话。
孙悟空说的这些，他一句都不信。
元始天尊走过来，站在苏凡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字。
“底比斯。埃及神话的圣城。拉在那里等你。你不能去。”
苏凡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
元始天尊说：“因为去了就回不来了。底比斯不是阿斯加德。阿斯加德有世界树，世界树连着洪荒，你还能找到回来的路。底比斯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漠和金字塔。那里的天道和洪荒完全不一样，你的守护之道在那边会被压制成原来的十分之一。”
苏凡站起来。
“那怎么办？不去，拉就来洪荒。来了洪荒，我们打得过吗？”
元始天尊沉默了。
苏凡说：“打不过。拉是混沌境八重巅峰，在洪荒被压制，也是混沌境七重。我们这边，盘古伤了，您道境八重，我道境七重，其他人更低。打一个混沌境七重，能打。但他不是一个人来。他会带人来。埃及神话有那么多神，拉来了，其他神也会来。到时候，不是打一个，是打一群。”
元始天尊还是没说话。
苏凡转身，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蓝得很干净。
但他知道，这蓝色很快就会变。
不是变灰，是变黄。
埃及神话的天是黄色的，沙漠的颜色。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人气值余额，零。
信用额度，已用十亿，剩余九十亿。
商品列表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灰色的。
他翻到第一页，第一个东西叫“跨界传送符”，价格十亿，已经买过了，不能再买。
第二个东西叫“神话伪装”，价格五亿。
作用——伪装成任意神话的神明，气息、外貌、神力全部模仿，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苏凡盯着那个东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伪装成埃及的神，去底比斯。
拉不认识他，不会防备他。
他可以混进去，找到拉的本体，那个金色的圆盘，然后动手。
但他没有五亿人气值。
他连一亿都没有。
他关掉面板，把手机塞进怀里。
孙悟空蹲在旁边，金箍棒在地上画圈。
“小子，你在想啥？”
苏凡说：“在想怎么去底比斯。”
孙悟空说：“想去就去。俺老孙陪你去。”
苏凡摇头。
“你不能去。你去了，洪荒没人守。”
孙悟空急了。
“俺老孙不去，你一个人去？你打得过那个什么拉？”
苏凡说：“打不过。但我有别的办法。”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那一万零五十个人。
所有人都在看他，没人说话。
他走到元始天尊面前。
“前辈，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伪装成埃及的神？”
元始天尊愣了一下。
“伪装成埃及的神？你要混进底比斯？”
苏凡点头。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符箓是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图案。
图案是一个鹰头，鹰头上面顶着一个圆盘。
那是拉的标志。
“这是本座当年从埃及神话弄来的东西。贴在身上，能伪装成埃及的神。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比你的那个短一半。”
苏凡接过符箓，小心收好。
“够了。”
孙悟空冲上来。
“小子，你真去？”
苏凡拍拍他的肩。
“大圣，等我回来。”
他走到城墙边，从怀里掏出元始天尊给的传送符。
符箓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元。
他捏碎符箓，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青光，裹住他的身体。
青光一闪，他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他站在一片沙漠上。
天是黄色的，地是黄色的，连风都是黄色的。
沙子打在脸上，疼。
远处有一座城，城墙是土黄色的，城门口立着两尊雕像。
雕像很高，比南天门的城墙还高。
左边那尊是个人，长着胡狼的头，手里拿着一根权杖。
右边那尊是个人，长着朱鹭的头，手里拿着一支笔。
苏凡把符箓从怀里掏出来，贴在胸口。
符箓亮了一下，黄色的光从符箓里涌出来，裹住他的身体。
他的脸变了，变成了鹰头。
鹰头上面顶着一个金色的圆盘，和拉的一模一样。
他的气息也变了，从道境七重变成了混沌境七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手，但指甲变长了，变成了鹰爪。
他朝那座城走去。
城门口站着两个卫兵。
卫兵是人的身体，蝎子的头，身后拖着一条蝎子尾巴。
他们的气息，混沌境二重。
看到苏凡，两个卫兵同时跪下，头磕在地上，蝎子尾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凡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进了城。
城里面是一条街。
街很宽，两边是石头房子，房子上刻满了图案。
图案里有鹰头的人，有胡狼头的人，有朱鹭头的人，有蛇头的人，有鳄鱼头的人。
他们都在做一件事——朝拜一个金色的圆盘。
圆盘挂在天空的最高处，光照亮了整座城。
苏凡沿着街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街的尽头是一座庙。
庙很大，比南天门还大。
庙门口立着两根柱子，柱子上刻着两行字。
苏凡不认识那些字，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埃及的圣书体。
庙门开着，门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走进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