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走出阎罗殿的时候，怀里的五块石头开始震动。
不是一起震，是一块接一块地震。
青玉石先震，然后赤火石，然后黄精石，然后白霜石，然后黑曜石。
五块石头像五颗心跳，跳得越来越快。
苏凡把手伸进怀里，按住它们。
石头烫得吓人，烫得他胸口的皮肤滋滋响。
但他没松手，因为他知道石头为什么震。
五色石的材料集齐了，它们在互相感应。
孙悟空从地上爬起来，金箍棒已经掰直了。
他看着苏凡，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小子，走。”
苏凡点头，两人朝地府外面走去。
出了鬼门关，阳光照在脸上。
苏凡眯着眼睛，从怀里掏出元始天尊给的传送符。
符箓还在，黄色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
他把符箓捏碎，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青光，裹住他和孙悟空。
青光一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苏凡站在一座山脚下。
山很大，大到看不到顶。
山体是黑色的，不是石头黑，是被火烧过的黑。
山上到处是裂缝，裂缝里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不周。
苏凡抬头看着这座山。
这就是不周山，共工撞断的那根天柱。
他朝山上走去。
山很陡，但没有路。
苏凡踩着碎石往上爬，碎石在他脚下滚动，哗啦啦往下掉。
他爬了半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赤裸，皮肤是青灰色的，瘦得皮包骨头。
他的头发很长，拖到地上，头发全是白的，白得像雪。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双手被铁链捆住，铁链的另一头钉在石壁上。
盘古。
苏凡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人族苏凡，见过盘古大神。”
盘古没有睁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风吹过枯木。
“你来了。”
苏凡从怀里掏出五块石头。
五块石头在他手心里发着五种不同的光，青、赤、黄、白、黑，五光照亮了整个半山腰。
盘古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睛是青色的，瞳孔是金色的，像两颗太阳。
他看着那五块石头，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五色石的材料。女娲让你来的？”
苏凡点头。
盘古沉默了一下。
“三万年前，本座撑天。撑了三万年，撑不动了。天柱的缺口还在，需要五色石来补。你把五色石炼成，嵌进缺口。缺口补上，本座就能松手了。”
苏凡问：“五色石怎么炼？”
盘古说：“用你的道去炼。五种材料，五种道。青石是水之道，赤石是火之道，黄石是土之道，白石是金之道，黑石是木之道。五种道融合在一起，就是五色石。”
苏凡把五块石头放在地上，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把守护之道灌进五块石头。
石头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不行。
他把守护之道分成五股，一股灌一块。
石头又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还是不行。
盘古看着他。
“你的道是守护，不是五行。你用守护之道去催五行，催不动。你要让五行自己融合，你的道只是引子。”
苏凡睁开眼睛，看着那五块石头。
五块石头在地上排成一排，青、赤、黄、白、黑，五种光互不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把守护之道从石头里抽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第一块石头上——青玉石。
青玉石亮了一下。
他没有灌守护之道，只是把手放在上面。
石头里的道感应到了他的手，自己亮了起来。
他按第二块，赤火石亮了。
第三块，黄精石亮了。
第四块，白霜石亮了。
第五块，黑曜石亮了。
五块石头全亮了。
苏凡把手收回来，五块石头还在亮。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五种光开始融合，青光和赤光融合，变成黄光。
黄光和黄光融合，变成白光。
白光和黑光融合，变成青光。
五种光转了一圈，最后融合成一种光。
金色的光。
五块石头融化了。
像冰放在火上，从固体变成液体，从液体变成气体，从气体变成光。
五道光在空中交织，拧成一条绳子。
绳子越来越粗，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一尺见方，通体金色，表面有五色的纹路。
五色石。
苏凡伸手，接住五色石。
石头入手很沉，沉得他的手臂往下一坠。
五色石在他手心里发着金色的光，光照亮了整座不周山。
他站起来，朝山顶走去。
盘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山顶有东西守着。”
苏凡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爬。
山顶在云层上面。
苏凡爬了一个时辰，才爬到山顶。
山顶不是平的，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很大，直径百丈，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撞碎的。
缺口的另一边是天。
天是蓝色的，蓝色的天从缺口里露出来，像一个蓝色的洞。
苏凡走到缺口边，低头往下看。
下面是不周山的山腹，山腹里全是黑色的雾气。
雾很浓，浓到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他把五色石举起来，金色的光照进雾气里。
雾散了。
山腹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丈二，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上长着两根弯角。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一条蛇。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头很大，比他的人还高。
共工。
苏凡愣住了。
共工不是死了吗？撞断不周山之后，不是死了吗？
共工抬头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本座等了很久了。”
苏凡问：“等什么？”
共工说：“等你来补天。本座撞断不周山，三万年前就该死。但本座没死，因为天柱的缺口需要人守着。本座守了三万年，守的就是这一天。”
他举起斧头，斧刃对准苏凡。
“想补天，先过本座这一关。”
苏凡从缺口跳下去，落在山腹里。
山腹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
地面是黑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
共工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道境五重？也敢来？”
他一斧劈下来。
斧影如山，遮天蔽日。
这一斧比苏凡见过的任何攻击都快，快到看不清。
苏凡躲不开，只能硬接。
他把五色石塞进怀里，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斧刃劈在他的手臂上，咔嚓一声，他的左臂断了。
骨头从皮肉里穿出来，白森森的，血喷了一地。
苏凡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山壁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他从坑里爬出来，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断掉的树枝。
共工走上来，又是一斧。
苏凡躲开，右拳砸在共工的胸口。
拳头上包着守护之道，金光炸开，共工倒退一步，胸口的鳞片碎了三块。
共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道境五重，能打碎本座的鳞片？”
苏凡没说话。
他把右拳收回来，拳头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共工的。
共工把斧头举过头顶，斧刃上亮起黑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苏凡知道，这一斧比刚才那两斧加起来还强。
他躲不开，硬接会死。
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五色石。
五色石在他手心里发着金色的光，他把五色石里的力量抽出来，灌进右拳。
右拳上炸开一团金光，金光很亮，亮到整个山腹都变成了金色。
他一拳砸向共工。
共工一斧劈下来。
拳和斧撞在一起，轰——！！！
山腹炸了。
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山壁裂开一道道缝，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
共工倒飞出去，砸在山壁上，山壁被砸出一个大坑。
他的斧头脱手飞出去，插在远处的地面上，斧刃上多了一道裂纹。
苏凡站在原地，右拳上的皮全碎了，露出里面的骨头。
五根手指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也在发抖。
但他还站着。
共工从坑里爬出来，胸口的鳞片碎了一半，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把地面烧出一个个洞。
他看着苏凡，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用了五色石的力量？”
苏凡没回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五色石。
石头还在，但光暗了一些。
共工从地上捡起斧头，走回来。
“再来。”
他一斧劈下来。
苏凡不躲，右拳迎上去。
拳和斧又撞在一起，轰——！！！
山腹又炸了。
这一次，山壁塌了一大块，碎石从头顶掉下来，把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共工又倒飞出去，砸在塌了的山壁上，被碎石埋了。
苏凡站在原地，右臂也断了。
两条手臂都断了，垂在身侧，像两根断掉的树枝。
他用肩膀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到碎石堆前。
碎石堆动了一下。
共工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是血，鳞片碎了大半，头上的弯角断了一根。
他的斧头断了，只剩半截。
他看着苏凡，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杀意。
“够了。”
苏凡看着他。
共工把断斧扔在地上，让开路。
“去补天。”
苏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山腹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根石柱，石柱很粗，粗到一百个人合抱都抱不住。
石柱的顶端是天，底端是地。
石柱上有一道缺口，缺口很大，直径百丈，边缘参差不齐。
天柱的缺口。
苏凡从怀里掏出五色石，五色石在他手心里发着金色的光。
他把五色石举起来，对准缺口。
五色石从他手心里飞出去，飞进缺口里。
缺口亮了一下。
金色的光从缺口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山腹。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缺口开始愈合，边缘的裂纹一点一点消失，参差不齐的缺口一点一点变圆。
苏凡站在山腹里，看着缺口慢慢愈合，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山腹震了一下。
震感很强，苏凡被震得跪在地上。
头顶的岩石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黑色的光。
光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人。
那人浑身赤裸，皮肤是灰色的，血管是金色的。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里有两个金色的点。
苏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混沌。
混沌站在他面前，灰色的皮肤，金色的血管，灰色的眼睛，金色的瞳孔。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勒痕很深，皮肉翻出来，露出里面的金色血管。
混元的绳子已经松了，他挣脱了。
“三年还没到。”苏凡说。
混沌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愤怒。
“混元死了，绳子松了。本座挣脱了。”
他抬起脚，踩在苏凡的胸口上。
脚很重，重到苏凡的肋骨嘎吱响。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要塌了，肺里的空气被压出来，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
混沌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表情。
“你把五色石嵌进了缺口。缺口补上了，天柱稳了。但你忘了，本座要的不是天柱，是洪荒。”
他抬起脚，一脚踢在苏凡腰上。
苏凡飞出去，砸在山壁上，山壁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他从坑里掉下来，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混沌走到缺口边，看着那块五色石。
五色石嵌在缺口里，发着金色的光，光照在他的灰色皮肤上，像一层金粉。
“五色石。”
他伸手，去抓五色石。
苏凡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两条手臂断了，他就用肩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每爬一步，肩膀就在地上磨掉一层皮。
血从肩膀流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混沌的手指碰到五色石了。
五色石亮了一下，金色的光炸开，把混沌的手指弹开了。
混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的皮被烧焦了，露出里面金色的血管。
“五色石认主了。”
他看着苏凡。
“你炼的，它认你。”
他转身，朝苏凡走来。
苏凡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爬了。
混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苏凡的双腿悬空，脖子被掐住，喘不上气。
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睛往外凸，血从嘴角往下流。
混沌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嘲讽。
“你以为补了天柱就完了？天柱补上了，天道还在裂。天道裂缝在南天门上空，不是不周山。你补了天柱，救的是盘古，不是洪荒。”
他把苏凡举到眼前，金色的瞳孔盯着苏凡的眼睛。
“本座要去南天门，撕开天道裂缝，放出混沌界的蛆虫。等蛆虫涌进洪荒，洪荒就变成第二个混沌界。”
苏凡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
脖子被掐住了，声音出不来。
混沌把他的脖子松了一点。
苏凡大口喘气，血沫子从嘴里喷出来。
“你……你过不去……”
混沌皱眉。
“什么？”
苏凡笑了。
笑容很难看，满脸是血，牙齿上全是血。
“南天门……有一万零五十个人……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帝俊、东皇太一、伏羲、颛顼、菩提祖师、杨戬、孙悟空……他们都在……”
混沌冷笑。
“一群蝼蚁。”
他把苏凡摔在地上。
苏凡趴在地上，脸贴着石头，血从脸上流下来，流进石头的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