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刘麟安危,
立即持兵器冲入后厨,
只见刘麟脸色惨白,
神情呆滞地望向厨房深处。
陈希真与刘麒随他目光看去,
后厨之中血迹斑斑,
墙上绷着数张 ,
污水桶里堆满五脏六腑,
案台上还搁着一具剖了一半的男尸!
扑鼻的血腥气袭来,
刘麒、刘麟两兄弟,
再也忍耐不住,
当场呕吐起来。
就连老道士陈希真,
虽早年曾听闻,
荒山野岭间存在专卖 的黑店,
但终究没有亲眼见到!
如今亲眼目睹这如地狱般的景象,
即便是他,
也瞬间脸色惨白!
“姨夫,现在该怎么办?”
刘麒声音发颤地问道。
“一把火烧了吧。”
陈希真长叹一声。
三人退出后厨,
让所有亲眷都退到店外,
陈希真用刀劈开了店里的酒坛,
随即点燃火把,扔了进去!
眼见这黑店燃起熊熊大火,
刘麒与刘麟心中正觉解恨,
陈希真却忽然神色一变:
“不好!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姨夫?怎么了?”
刘麟不解道,
“黑店不是已经被我们烧了吗?”
“刚才后厨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
陈希真沉声道,
“这黑店不知害了多少过路行人,但柜台里却只有十几两碎银子,这合理吗?”
“对啊,”
刘麒也反应过来,
“这些贼人肯定还有同伙,钱财定是被他们拿走了!”
“那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刘麟年轻气盛,方才后厨那地狱般的场面,
已彻底点燃他心中怒火,
“正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黑店位于山岭上,附近地势险峻,多半有贼寇盘踞,”
陈希真摇头道,
“这黑店十有 就是山上贼寇所开!”
“你父亲如今还在昏睡,能动手的只有我们三人。”
“现在黑店起火,山上贼寇见到动静,必定下山报复!”
“他们动辄四五百人,我们三人即便能自保,又如何护得住其他人?”
他这一番话让刘家兄弟也心生惧意,
众人急忙套好马车,
向山岭下赶去!
………
冷艳山上,
放哨的喽啰看见飞龙岭上冒起黑烟,
起初还以为是黑店生火做饭,
心里还在嘀咕,
不知是哪个倒霉鬼,
被做成了 馒头!
不料火势愈烧愈旺,
竟升起冲天黑烟。
喽啰这才察觉不对,
赶紧跑回寨子里通报……
冷艳山寨主邝金龙一听飞龙岭黑店出事,
急忙叫上二寨主沙摩海,
邝金龙率领喽啰们直扑飞龙领,
半路撞见一个从黑店逃出的伙计。
伙计慌忙报告:“大王,店里来了一伙硬手,兄弟们都死了,店也被他们烧了!”
“哪来的混账,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邝金龙怒挥狼牙棒,
赶到飞龙领时,黑店已烧成废墟。
正无处发泄时,那伙计突然想起:“大王,他们曾问飞龙领到蒙阴县召家村的路程!”
邝金龙暴怒:“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
一棒击碎伙计头颅,随即大吼:“全军杀往召家村,定要捉住那帮纵火贼!”
..........
“再快些!”马背上的老道士连声催促。
驾车的青年无奈道:“姨夫,马匹奔波整日未进草料,实在快不了了!”
另一青年惊呼:“贼寇就要追上来了!”
这行人正是从飞龙岭赶往召家村的陈希真一行。
下岭不久便见贼寇追来,幸而众人或骑马或乘车,贼寇只有两名头目骑马,其余皆步行。
起初两名贼首欺他们人少,纵马追袭,却被陈希真三招击落一人。
经此一战,贼首方知厉害,只敢尾随等候步卒合围。
陈希真等人心急如焚马匹疲乏,车架颠簸,追兵却越来越近。
马车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谁也不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再坚持一下!”
陈希真高声道,
“只要到了召家村,咱们依托村子防守就安全了!”
“可咱们身后还有贼人紧追不舍,召家村肯收留我们吗?”
刘麒无奈地问。
“应当不会拒绝。”
陈希真摇头说道,
“阿秀和丽卿既然能跟着镜面高粱一同回沂州,说明两家交情不浅,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正说话间,
猛地听见“咔嚓”一声
马车轮子不知撞到了什么,
骤然侧翻倒地!
拉车的马也摔得骨断筋折,
眼看活不成了。
在前驾车的刘麒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顿时头破血流!
“大哥!你怎么样?”
刘麟急忙上前。
“我没事!快去看看爹娘和你嫂子!”
刘麒捂着额头勉强站起身。
“你娘他们没事。”
陈希真掀开车帘,
车内三人虽然摔得狼狈,
但幸好都没受重伤。
“哈哈哈,看你们这些鸟人还能往哪儿逃!”
不远处,贼寇的狂笑声已传了过来。
“姨夫,只剩两匹马了,这么多人根本不够,”
刘麒挣扎走近,
“现在该怎么办?”
“……没办法了!”
陈希真看向刘麟,
“麟儿,你大哥受了伤骑不了马,你带两匹马换着骑,一路别顾惜马力,立刻赶往召家村求救!”
“可……你们怎么办?”
刘麟望着亲人,忧心忡忡,
“我一走,贼人追上来,你们岂不是……”
“二弟,听姨夫的!”
刘麒厉声喝道,
“你速去速回,我们才能平安!再犹豫下去,大家只有死路一条!”
刘麟不敢再耽搁,
翻身上马,
又将另一匹马拴在后面,
沿着官道火急火燎地朝蒙阴县召家村赶去。
剩下的陈希真和刘麒,
将马车和死马的残骸拖到一处,
草草搭了个掩体,
把昏迷的刘广安置在中间,
由刘广夫人和刘麒的娘子照料,
陈希真与刘麒则各执长枪,
守在掩体之外!
“但愿麟儿能在贼人合围前搬来救兵。”
陈希真轻叹一声。
偏偏世事总与愿违。
半个时辰过去,
刘麟仍无音讯,
冷艳山的贼众却已蜂拥而至。
在头领邝金龙与沙摩海的号令下,
贼寇将陈希真一行围得水泄不通。
“直娘贼!哪来的鸟人敢在爷爷地盘撒野?”
赤须蓝脸的邝金龙厉声喝道,
“竟敢烧老子的店!今日定将你们剁成肉馅,女的做馒头,男的心肝煮醒酒汤!”
“天杀的畜生!如此作践亡者,爷爷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刘麒破口大骂。
“嗓门倒不小?”
邝金龙狞笑道,
“弟兄们听着,待会留着他的舌头,老子要卤了下酒!”
“大哥还废什么话?”
沙摩海不耐烦地催促。
“斩了这两个男的,赏钱百贯!”
邝金龙振臂高呼,
刚要喊出“杀”字,
陈希真突然断喝:
“且慢!”
“现在求饶?晚了!”
邝金龙方要挥手,
陈希真疾声道:
“可知昏迷这位是何人岳丈?”
“天王老子的岳丈也照杀不误!”
邝金龙嗤之以鼻。
众喽啰哄笑声中,
陈希真暗自对刘广道声得罪,
扬声道:
“贫道这侄女虽非凤驾,可她那位夫婿你们这群宵小根本开罪不起!”
“莫非是个狗官女婿?”
沙摩海淫笑道,
“爷爷最爱整治官家女眷!”
“待收拾了你们,自会寻他们算账!”
沙摩海正要扑上,
陈希真脱口而出的话语,
竟骇得他僵立当场!
“贫道这位兄弟的女婿,便是水泊梁山之主,东京的赵大郎!”
“哗!”
不只沙摩海,连四周听见陈希真喊话的一众喽啰,也都纷纷停下脚步,互相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大哥,现在怎么办?”沙摩海悄悄退到最后,低声向邝金龙询问。
在山东诸州,梁山的名字比官府还要响亮!像邝金龙、沙摩海这样的小贼寇,对梁山向来是又羡慕又惧怕羡慕他们日益壮大,蒸蒸日上;害怕的是梁山哪一天会打到他们头上来。毕竟如今的梁山,杀起 污吏来,可比官府积极得多!
“那梁山寨主成亲了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邝金龙纳闷。
“大哥,我倒听说,那东京赵大郎虽未正式娶妻,身边的女人却不少,”沙摩海满脸羡慕地说,“听说他上梁山之前,身边就带着一个绝色女子,血洗阳谷县衙,也是为那女子出头。上了梁山之后,更是把自己的情人都安插成山寨头领,什么琼矢镞琼英、一丈青扈三娘……”
“ ,大家都是做贼的,人家过的什么日子!咱们又过的什么日子!”邝金龙一脸郁闷,“咱们山上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
“那大哥,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们?”沙摩海请示。
“放了他们?老子的店就白烧了?”邝金龙厉声道,“不就是梁山吗?有什么好怕?他们又不在沂州!”
“大哥,”沙摩海提醒,“最近道上都在传,沂州府里关了一个梁山的头领。梁山已经在整军备战,过两天说不定就要发兵沂州了!”
“什么?梁山要来沂州?”邝金龙顿时犹豫了。
“大哥,要不就放了这伙人吧?”沙摩海劝道,“不就是几间茅屋、一二十个喽啰吗?以后再建、再招就是了!为这个得罪梁山,可不值啊!”
“你懂什么!”邝金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伙人要是真和梁山有关系,咱们自然惹不起。可你就没想过,万一他们和梁山根本没关系呢?那咱们今天放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沙摩海闻言一愣,随即恍然。
绿林中人最重脸面与名望。他与邝金龙能在冷艳山立寨,聚拢喽啰,全凭往日闯出的几分名声。若眼前这伙人当真与梁山无关,却被他们轻易放过,传扬出去,二人江湖声望必然扫地。往后哪还有喽啰肯投奔?长此以往,山寨如何维持?
“眼下该如何是好?”沙摩海烦恼道,“总不能一直围着,干耗在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