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嚣张远去的背影,王通判气得脸色铁青,厉声问道:“索超呢?为何不追上去缠住他?”
索超面色惨白,嘴角渗血,勉强应道:“大人,那贼人一脚踢得我胸口剧痛,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心中暗恨梁山赵大郎这一脚太狠太重。
王通判见他伤重,不便强逼,急忙转向卢俊义:“卢员外,还请快快出手!”
燕青悲愤接话:“通判大人,我家主人右臂受伤,连兵器都握不住,即便追上贼寇,又如何对敌?”
卢俊义捂着右臂,冷声道:“王通判,你听信谗言,诬我与梁山勾结。我为证清白,已将贼人引入后院埋伏,还依你之令与那匪首血战。如今右臂负伤,恕我不能再战!”
原来昨日燕青刚走,李固便借故离开解库,一路奔至府衙,密告卢俊义通匪。
他身份低微,未能见到梁中书,只寻得王通判。王通判闻讯,心想不过是几个绿林贼寇,不必惊动中书,便私下布置,欲擒获后再请功。
为免打草惊蛇,他命衙役扮作百姓,悄悄聚集于卢家,控制卢俊义与燕青后,立行审问。
卢俊义早从燕青处得知赵远计划,坚称来者只是东京赵员外,并不知其即为杀阳谷县令的赵大郎。
李固在旁指证,却证据不足,王通判难以定罪,便放言:只要卢俊义能将赵远引入埋伏,并借比试消耗其体力,便算他自证清白。
卢俊义一一照办,王通判虽不情愿,却也不好公然食言。
“可如今衙役伤亡惨重,贼寇却跑了,教我如何向梁中书交代……”王通判急得团团转。
这时李固稍缓过来,捂着眼睛恨声道:“通判大人,大名府尚有禁军!那三个贼子必往城门逃去,速调禁军拦截!”
“是了!我怎么没想起禁军!”
王通判一拍额头,正要差人传令禁军,
却见一名府衙差役慌张奔入,
“通判大人,翠云楼起火,蔡夫人被困在内,场面大乱,中书大人命您速速带人救火!”
“什么?蔡夫人!”
王通判双眼圆睁,
那蔡夫人正是梁中书的妻子,当朝蔡京宰相的亲女!
她若在火场中有个三长两短……
王通判不敢再想,浑身一颤,
急忙喝令众衙役:
“还愣着做什么?快随本官去翠云楼救火!”
一听不必再去追捕那三个煞星,众衙役齐声应命,匆匆赶往翠云楼。
李固被琼英伤了一目,早已对赵远三人恨之入骨,
见王通判不追贼人却去救火,
急忙拦住王通判劝道:
“通判大人,快请禁军捉拿贼寇!再迟些,贼人就要出城了!”
“禁军?是了!”
王通判跺脚扯过一名衙役,厉声吼道:
“速去通 军!”
旁侧李固喜道:
“对,快让禁军封城门,定不教那些贼人……”
话未说完,王通判已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直娘贼!这时节谁顾得上几个 !”
王通判怒斥:“区区草寇,岂能与蔡夫人相比?速传禁军同去翠云楼救火!蔡夫人若有闪失,我等皆性命难保!”
说罢,便领着众衙役疾步冲出卢府。
连索超也顾不得再装伤重,紧随而去。
院中只剩卢俊义等人与十数具差役尸首。
“主人,如今作何打算?”燕青问道。
“先将这些差役 收殓,日后交还官府,”
卢俊义言至此,冷眼瞥向李固,
“再将这背主之徒逐出府去!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卢府管家!”
…………
翠云楼外,
王通判率众匆忙赶至,见梁中书正惶立楼前,
“中书大人,下官……”
王通判方欲解释来迟,却被梁中书一脚踹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啰嗦什么?快去救夫人!”
“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王通判急命衙役分作两队,一队灭火,一队裹湿被冲入火场救人。
此际翠云楼中,
时迁脸上蒙着湿布,正要撤离,
忽然听见女子的呼救声。
他循声找去,
发现昨日赵远多看了几眼的那个娇小婢女,正艰难地搀着蔡夫人往外逃。
其实翠云楼的火势虽大,却没烧着多少人。
因赵远昨日就提醒过时迁:小心放火,莫伤人命。
加上放火本只为吸引大名府注意,
时迁便先挑了没人的库房点火。
待那边火势一起,
楼里客人多半已察觉动静,早早逃了出去。
蔡夫人也是倒霉。
她今日如昨日一般,在翠云楼宴请大名府官员的妻女,
见火起,众妇人慌忙外逃,蔡夫人也在其中。
因火势骇人,众人顾不得尊卑,
互相推挤着往外跑。蔡夫人素日养尊处优,哪见过这场面?
慌乱间被人挤倒,还崴了脚。
待她挣扎爬起,
房中早已空无一人。
她想逃出去,
却不知火场中该捂口鼻、低身而行。
没走多远,便被烟火熏晕过去。
这时,逃出去的婢女才发现蔡夫人没出来。
因蔡夫人善妒狠毒,家中婢妾若与梁中书稍有亲近,便会被她打死埋在后园。
众婢女不愿冒险救她,又怕梁中书追究,
便趁乱四散逃走。
李瓶儿也不例外。
可她还没跑几步,
就被蔡夫人的奶娘抓回,逼她进楼救人!
若救不出,就要李瓶儿陪葬!
李瓶儿只得转身再入火海,
好不容易找到昏迷的蔡夫人,
试着将她扶出去。
可她身形瘦小,又在火场之中,
扶着蔡夫人没走两步,
便也一同晕倒在地。
这一切,都被时迁看在眼里。
他想起昨日赵远盯着李瓶儿的目光,咧嘴一笑:
“哥哥,小弟这便帮你把美人带回去!”
时迁上前,刚扶起李瓶儿,
就听楼下传来脚步声
是王通判手下的衙役进来寻人了!
时迁不敢怠慢,连忙按先前规划的退路,搀着李瓶儿往外走。
到了外面,趁乱偷了一匹马,将李瓶儿横放马鞍上,急急朝大名府北门奔去。
……
此时北门处,邓飞、汤隆与孟康已带人杀散守门官兵,正等着接应同伴。
不多时,赵远、徐宁、琼英和汴祥领着喽啰杀到,两路人马汇合,唯独时迁未到。
汴祥担忧道:“哥哥,时迁兄弟武艺不高,这么久没来,会不会出事了?”
琼英虽常和时迁斗嘴,这时也面露忧色:“兄长……”
赵远下令:“你们立即出城,与裴宣会合后马上南下!我去寻时迁。”
汴祥急道:“哥哥相貌已被官府认得,怎能再去!让俺……”
琼英忽指向远处笑道:“不必了,时迁来了!”
众人望去,果见时迁骑马疾驰而来。
赵远招呼大家动身:“好了,时迁到了,立刻离……”
话说一半,他猛地愣住时迁马背上横着的女子,竟是昨日那娇小玲珑的李瓶儿。
“时迁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琼英身为女子,见状大怒:“你什么时候做起采花贼了?”
时迁赶忙下马解释:“小娘子别误会!俺在翠云楼放火,不料梁中书的夫人被困其中,这女子不知为何进去救她,结果两人都晕倒了。俺离开时不忍,就顺手把她带出来了。”
琼英皱眉:“救人也就罢了,为何还带着?找处地方放下不就行了?”
时迁嘿嘿一笑:“小娘子不知,她是蔡夫人的婢女,起火时却丢下主人自己逃了。蔡夫人已被官府救走,若这女子被她找到,怕是命都保不住!”
“那……”琼英一时为难。
时迁转向赵远,挤了挤眼:“哥哥,不如让她去和金莲作伴,你看可好?”
赵远心头一动:时迁莫非是因我昨日多看了李瓶儿两眼,就把人带来了?真是好兄弟!
正想着,却见琼英投来狐疑的目光,他连忙收敛心神,正色回应。
“先带她离开,等到了安全地方再问她有什么去处!”
琼英思索片刻,觉得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便不再反对。
众人匆忙离开大名府城,与城外等候的裴宣会合后,一同向南行进。
......
大名府城内,
眼见蔡夫人被顺利救出,从梁中书到王通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看到梁中书神情缓和,心情明显好转,
王通判赶紧上前禀报赵远约战卢俊义之事。
“废物!若是早些上报,调集禁军设下埋伏,那贼寇怎能逃脱!”
梁中书气得瞪了王通判一眼,
若不是念及这王通判时常送往他府上的金银古玩,
他真想一刀砍了这家伙!
“十几个衙役丧命,你让本官如何向上交代?”
“这个……中书大人,翠云楼不是起火了吗?”
王通判陪着笑脸说道:“那些衙役不都是因救火而殉职的吗?”
“算你机灵!”
梁中书冷哼一声,
“对了,那卢俊义当真与梁山贼寇没有勾结?”
“看他二人真刀真枪地较量,那贼寇还伤了卢员外,应该不是……”
王通判话未说完,梁中书便打断道:
“再过三四个月,便是本官岳父的寿辰。去年的生辰纲半路被劫,下落不明,岳父已是勃然大怒,来信将本官痛斥一顿。今年的寿礼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可到现在贺礼还未备齐。王通判,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话已暗示得如此明白,
王通判岂能不懂,连忙保证:
“中书大人放心,寿礼欠缺的部分,下官定会让卢俊义补上!”
大名府东南的古城镇,
赵远一行人抵达此处,见后方并无大名府的追兵,
便决定进镇休息。
当地官吏士绅见东京太尉府来人,
急忙将镇上最好的客店腾出,供赵远等人歇息。
连普通士兵也都有了安顿之处。
客店大堂内,
“唉,这当官真是舒服!”
汴祥不禁感叹:“每到一处都有人伺候,还白送金银财宝!此地的官员真是大方!”
他如今身为太尉府虞候,古城镇的官吏争相与他结交,
短短片刻,就孝敬了相当于二三百贯的财物,
这让在山上辛苦大半年才攒够千贯的汴祥怎能不感慨!
“大方?这些都是民脂民膏!”
一旁的裴宣沉着脸说:“他们送你二三百贯,转头就能从百姓身上榨取二三千贯!”
“直娘贼,俺只当他们多大方呢!结果才分给俺一成!”汴祥不满地嘟囔。
这话让裴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好在这位铁面孔目知道汴祥出身庄户,眼界有限,便没同他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