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小事也来问朕?你们自行处置便是!”
赵佶冷声道:“朕只想知道,赵远那贼子何时能擒获?”
“陛下,追捕赵远一事,由开封府衙全权负责。”蔡京回道。
“陛下,开封府衙的人一路往北,却……始终未寻得那贼子踪迹。”
开封府的藤府尹硬着头皮禀报:
“那贼人赵远,要么已逃出大宋,要么先前北上只是故布疑阵,如今或许早已潜藏他处。”
“废物!我大宋朝廷竟连一名刺杀朕的钦犯都拿不住,朕要你们何用?”
赵佶怒拍龙椅,
“你这开封府尹也不必做了,下去做知县吧!”
“陛下,藤府尹虽有失职,但贬为知县,是否罚得太重?”宿太尉出列求情。
“这……”
赵佶方才一时气急,随口降罪,
此时稍冷静些,想到开封府尹本是二品官,
一下子贬为七品,确实有些不妥。
他正想改口,不料高坎那接替义父高俅成为太尉的人突然扑跪在地,放声大哭:
“陛下!臣父乃天子近臣,惨死于赵远之手,开封府尹追捕半月,却连人影都找不着,叫微臣如何向亡父交代啊?”
高坎这番话,
让赵佶不禁想起当日将高俅拉来挡箭的情形,
又想到高俅死不瞑目的双眼,
顿时心烦意乱,怒喝道:
“朕金口玉言,岂容更改!谁再为开封府尹求情,便一同贬去当知县!”
众官顿时噤声,
只有藤府尹凄然退至一旁。
高坎心中得意。
当初高俅设计害林冲,
正是这滕府尹违逆高俅之意,
将林冲由斩首改为充军,留了他一命。
高坎本就心胸狭窄,
早想报复,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处置完开封府尹,
赵佶沉吟片刻,对蔡京下令:
“即刻传朕旨意:凡我大宋境内,无论何人,擒获赵远、李师师,送交官府,赏万金,封侯赐官!”
赵远一行人离开阳谷,途经寿张,又走了一日路程。
前方出现一片广阔沼泽,水草芦苇丛生,茫茫水泊望不见边际。
向水泊深处眺望,隐约可见山峦起伏,连绵不绝。
孙安望着水面感叹:“这梁山水泊果然险要,八百里水域足以阻挡千军万马!”说话时目光悄悄瞥向赵远。
这些时日同行,孙安察觉赵远谈吐间常流露出不凡见识,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故而出言试探。
赵远却恍若未闻,驾着马车沿湖岸小路继续前行。
半日后,路旁出现一块字迹模糊的石碑,勉强可辨“石碣”二字。
赵远心中微动:莫非这就是阮氏三雄所在的石碣村?
过了石碑一里多地,水边现出一片茅屋,屋后系着几叶扁舟,屋前酒旗飘扬,是个临湖酒家。
“在此歇息片刻。”赵远提议,众人欣然应允。
小店顿时被数十人挤得满满当当。
店中迎出一位高大汉子,头戴深檐暖帽,身着貂鼠皮袄,面庞狭长,蓄着三缕胡须。
见这么多客人,汉子忙上前招呼:“小店只有乡野粗食,不知各位要点什么?”
“正合心意。”赵远笑道,“我们专程来尝梁山野味,听说此地还有野豹出没。”
汉子打量众人,见队伍中多是女子,其中戴着帷帽的李师师虽遮面纱,仍难掩绝色。再细看赵远与鲁智深,忽然恍然大悟,急忙拱手:
“莫非是东京赵大官人与 鲁智深?”
鲁智深诧异:“你这店家竟认得洒家?”
“大哥,这店家并非寻常村野小店,观其气象,必然与梁山有所牵连。”
赵远含笑说罢,
那汉子见身份已被识破,
索性不再隐瞒,
坦然道:“诸位英雄容禀,此店确为梁山所设,专为打探四方消息。在下正是此处主事,人称旱地忽律朱贵。”
“二位英雄在景阳冈拳毙猛虎,后又火烧县衙,诛杀县令恶霸,大闹阳谷县。这些壮举早已传遍山东,我等自然知晓。”
众人互通姓名后,
赵远开门见山,
直言与山上林冲有旧交,
盼能通传故友相见。
朱贵应承下来,
便要安排酒食歇息。
赵远却婉拒道:“我等人数众多,贵店恐怕难以安置。今夜我们便往石碣村借宿,若林教头来访,还请引至石碣村相会。”
朱贵见挽留不住,只得应允。
待赵远一行人离去后,
他未唤他人,亲自驾着小舟,
直往梁山报信而去。
......
这边众人沿小径前往石碣村,
途中鲁智深疑惑道:“兄弟为何不在店内歇脚?莫非察觉有诈,似那十字坡黑店一般?”
“兄长,既已报出林教头名号,纵是梁山黑店也当不会加害。”
赵远解释道,“此番前往石碣村,实因村中住着三位好汉,正好借此机缘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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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石碣村毗邻梁山水泊,
村民大多以捕鱼为业。
纵然是数九寒天,因湖水未曾封冻,
这些村民每天靠行船捕鱼为生,养家糊口。
可这天,赵远一行人刚到石碣村,就看见村口栈桥边围了一群村民,正吵吵嚷嚷议论着什么。
这时,芦苇荡里摇出一只小船,船头站着个撑船的汉子,那人面色黝黑,天寒地冻的,却仍赤着双臂,敞着胸膛。
那汉子把船靠上栈桥,围观的村民立刻拥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七哥,官府要的二三十斤大鱼,打到了吗?”
“打个鸟!”
那大汉气冲冲跃上栈桥,怒道:“梁山那群人太霸道,水泊深处根本不让靠近!我本想趁阴天偷偷摸进去,打十来条鱼,交了官差就罢手!”
“谁知还是被那些喽啰发现,拉开弓就朝我乱射!幸好我躲得快,一头扎进水里,不然早成了刺猬!”
说完他环顾四周,没见到自己两位兄长,就问他们去哪了。
旁边村民回答:“官府吏员又来催鱼,大家没办法,凑了点钱买了些酒,让二哥去应付着。”
“五哥找人借了几钱碎银,说是拿去做本钱,弄点银子打发官差,可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又赌输了!”
“直娘贼!官府再这么逼,咱们也学梁山,找个山头落草去!”
大汉刚骂完,旁边有人看见有外人在,赶紧示意他别乱说。
那大汉抬头瞧见赵远等人,大步走上前问道:
“几位来我们这偏僻渔村,有什么事?”
赵远回答:“我们是过路商人,眼看天快黑了,想找个地方借宿,还请兄弟帮个忙。”
说完,他取出两锭五两的银子递过去:“这点算是住宿钱,不知够不够?”
一旁村民见了十两银子,喜出望外,纷纷劝那大汉收下。
“七哥,有了这十两,今年鱼税就有着落了!”
可那大汉紧锁眉头,并不接银子,只说道:
“村里空房多的是,住一晚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给三五钱就够了。”
赵远见他真心不收,又见人多眼杂,就不再勉强。
他收回银子,请大汉安排食宿。
那汉子领着众人往村里走,经过一处小院时,院门忽然打开,
两名官府差役满身酒气、摇摇晃晃走出来,一见到带路的汉子就喊:
“阮小七,县衙要的大鱼,准备好了没?”
“如今天寒地冻,大鱼都在水泊深处,可那地方已经被梁山占着……”阮小七话音未落,就被差役打断。
“少废话,你只说有没有鱼?”
“没有!”阮小七瞪着眼,怒哼一声。
“没鱼还敢这么横?”差役抬手要打,院里急忙跑出一人。
那人眉目与阮小七相似,四方口,大冬天赤着胳膊,胸前露出一撮黄毛。他拦住差役,要阮小七赔不是。
阮小七咬紧牙,拳头攥得作响,挣扎半晌,正要拱手行礼时,赵远看不过去,取出先前阮小七没肯收的十两银子,递到差役面前。
“这银子是我们欠这位兄弟的食宿钱,就请二位拿去别处买几条大鱼,应付县衙,不知可否?”
差役一见银子,眼睛都直了。“够了,够了!”连忙伸手接过,刚好一人一个五两银锭。
阮小七正要上前阻拦,却被孙 到一边。
差役瞥了他一眼,对赵远笑道:“还是你懂道理,比那些蛮子明白多了。”又对阮小二说:“今年石碣村的鱼税就算交齐了,等过了年,我们再来收明年的。”
差役走后,阮小二拱手向赵远道谢。阮小七却气冲冲地说:“就算十条二三十斤的大鱼,也值不了一两银子,剩下的肯定都被他们贪了!”
“这位好汉莫怪,”阮小二急忙解释,“我这兄弟是因为太恨官府,才会这样说话。”
阮小二连忙出来打圆场,阮小七也上前赔不是。
赵远自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经此一事,阮家兄弟对赵远越发热情。
将众人迎入小院后,阮小二便叫妻子去打些酒、买些肉来。
那妇人却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只得取下自己的钗饰,转身出门。
赵远在一旁看见,便让春梅取了些银两,悄悄交给那妇人。
阮小二虽瞧见了,也只是轻叹一声,并未阻拦。
“惭愧!诸位先前帮过我们,如今却连一顿酒肉都招待不起!”
“二哥,我早说过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倒不如学那梁山好汉,落草逍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秤分金银,岂不快活!”
阮小七话音刚落,阮小二便瞪了他一眼。
“各位别见怪,我这兄弟一向口无遮拦,并非真有反意。”
“二哥,我看这几位也不是寻常人,怎会跟我计较!”
阮小七低声嘟囔着。
阮小二正要斥责弟弟,赵远却笑道:“兄弟不必多心,几句出格的话算什么?我们可是真做过出格之事的!”
这话让阮家兄弟皆是一惊。
阮小二连忙拱手相问:“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好汉尊姓大名?”
“在下东京赵大郎。”
赵远说完,两兄弟皆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前两日就有客商传说,东京赵大郎是赤手打死猛虎的好汉,却被阳谷县县令勾结恶霸陷害!”
“那赵大郎一怒之下烧了县衙,砍了县令与恶霸!”
阮小七满脸兴奋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