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把那张纸收起来，站起身。
空腔里的暗红色已经彻底褪去了。整团东西变成了半透明的蓝白色，表面的触须全部收回本体，缩成一个规则的球形。
球体表面开始发光。很柔和的蓝白色光。
那些被触须抽离的灵脉脉络，在发光的同时，一条条重新生长出来。不是人工接上去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许长青身上的最后一根触须也退出来了。伤口在愈合。很慢，但在动。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婴开始恢复运转。灵力重新流动起来。很微弱，但比之前那种被榨干的感觉强太多了。
“它在修灵脉。”许长青盯着那个蓝白色的球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它真的在修。”
苏毅没说话。他蹲在那块金属片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包黑沙，往金属片上撒了一层。
黑沙落在金属片表面，把那些纹路全部盖住了。
“你在干什么？”许长青问。
“封起来。”苏毅拍了拍手上的黑沙，“省得以后又有人改程序。”
许长青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层黑沙。黑沙覆盖在金属片上之后，表面的纹路全部暗了下去。那个腔室的开口也自动闭合了，连缝隙都看不见。
“这能封住？”
“能。”苏毅从地上捡起那根缝衣针，“这东西能吸收法则能量。只要有黑沙在，就算是元婴大能也打不开这个核心。”
许长青的嘴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发光的球体，又看了看周围正在重新生长的灵脉脉络。
“它修完灵脉要多久？”
“不知道。”许长青摇头，“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苏毅算了算时间，“来得及。”
他走到许长青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
伤口在愈合，但速度很慢。十年的损耗太严重了，元婴之力几乎耗尽，肉身也被触须穿得千疮百孔。
“你们三个，还能动吗？”
“我勉强能走。”许长青指了指旁边那两个还没醒的太上长老，“他们两个……还要等。”
苏毅点头。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截麻绳，绕着三个太上长老转了一圈，在他们身上各绑了一圈。
“你这是……”许长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带你们上去。”苏毅把麻绳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你们现在这个状态，自己爬不上去。”
许长青看了看那根麻绳。麻绳很粗，但也就是普通的麻绳。他们三个人的重量加起来，至少有四五百斤。
“你一个人……拉得动？”
“拉不动。”苏毅从怀里掏出那个冥潮古机关盒，放在地上，“所以要用工具。”
他把麻绳的另一头，拴在机关盒上。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几个齿轮和一根铁棍，在地上拼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组。
齿轮卡在岩壁的凹槽里，铁棍横过来当支撑点，麻绳穿过齿轮，一头拴着三个太上长老，另一头被苏毅攥在手里。
“省力杠杆。”苏毅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道，“四倍。”
他开始往上拉。
麻绳绷直了。三个太上长老的身体被拽离地面，往上升。
许长青挂在绳子上，看着下面那个正在发光的球体越来越远。他的眼眶红了。
十年。
他们三个在这个黑暗的洞里，被触须穿透身体，一点点被榨干，每天都在等死。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没有人能救他们。
现在，有人救了。
用一根针。
许长青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流下来。
……
苏毅把三个太上长老拖上来的时候，大殿里的人都围过来了。
钱长老第一个冲上前，看到那三个被麻绳捆着的人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上长老？！”
韩渊也愣了。他盯着许长青那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声音都变了。
“许太上？”
许长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是我。”
韩渊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三个太上长老，十年前闭关的时候还是元婴中后期的大修士，气息沉稳，威压惊人。
现在，全都瘦成了皮包骨，身上的法袍烂得只剩几条布条，气息虚弱得比结丹修士还不如。
“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渊问。
许长青没回答。他抬起手，指了指苏毅。
“问他。”
韩渊转头看苏毅。
苏毅把麻绳解开，收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韩渊。
“你们灵脉底下有个维护装置，程序被人改了，变成了吞噬灵脉的怪物。你们三个太上长老在底下堵了十年，堵不住。现在我把程序改回来了，装置开始修灵脉。大概三个月能修好。”
韩渊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维护装置？”
“冥潮古物。”苏毅说，“编号m-0073。”
韩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冥潮古物。那些从外冥妖海深处打捞上来的上古遗物。沧澜阁的宝库里也有几件，但都是残破的，没人能用。
“你……怎么修的？”
“改了个程序。”苏毅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缝衣针，晃了晃，“一针的事。”
韩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针。
三个元婴修士堵了十年的问题，被一针解决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费用……”
“等我算完。”苏毅打断他。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来，继续往上写。
灵脉维护单元修复：五千上品灵石。
太上长老拆卸费：三位，每位五百上品灵石。
救援打捞费：三位，共一千上品灵石。
运输费：从底下拖上来，八十丈，二百上品灵石。
苏毅写完，抬头看了看三个太上长老身上的伤口。
“你们身上的伤，要不要修？”
许长青愣了一下。
“能……修？”
“能。”苏毅点头，“触须留下的伤口里还有残留的侵蚀性法则能量。不清理干净，你们恢复不了。”
许长青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外伤，等灵力恢复了，自己就能愈合。现在听苏毅这么一说，他催动神识往体内看了一眼。
果然。
伤口深处，还有一丝一丝的暗红色能量在游走。那些能量在侵蚀他的经脉，阻止灵力流动。
“这个……怎么修？”
“开刀。”苏毅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生锈的钳子，“把脏东西夹出来。”
许长青看着那把锈得掉渣的钳子，沉默了。
“多少钱？”
“不贵。”苏毅想了想，“一个人三百上品灵石。三个人算你们便宜点，八百。”
许长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个人应该是九百。你这个便宜，只便宜了一百。
但他还是点了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