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修士伸手来夺铁箱,五指刚碰到箱沿,箱底的雷力便顺着三层窄环回卷,撞进他的手臂。
他肩膀一沉,袖口裂开,露出半截布满雷痕的手腕。
“松钳。”黑袍修士盯着苏毅的手,“雷种认了你,再不放,它会顺着你的经脉进去。”
苏毅夹住雷团边缘,钳口被电光烧出两道黑痕。
“你先把手拿开。”
“箱子是我的。”
“雷也是你借来的?”
黑袍修士的指腹停在箱沿,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门外的修士听见这句话,脚步全收住了。
方才还在退的人,纷纷探头往里看。雷封箱中的紫色雷团贴着钳口,十二道雷光沿着苏毅手背排列,竟没有钻入皮肉。
“借来的雷?”
“结丹修士还要借雷?这箱子里封的东西,恐怕不是他的。”
“他若真是主人,雷种怎么会咬他?”
黑袍修士抬起另一只手,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短牌。
短牌正面刻着一个“雷”字,背面却有三道断痕。
他将短牌按向箱盖,封雷符随之亮起,雷团的边缘立刻收紧,苏毅掌中的尖嘴钳发出细响。
“少听旁人乱猜。”黑袍修士开口,“我只要雷种,箱子坏了算你的。”
这句话让苏毅收紧了钳口。
对方怕的不是雷种跑掉,怕的是雷种落到旁人手里。
箱内的雷力分成两路,一路沿锁芯回流,另一路始终连着黑袍修士腕上的雷痕。那道雷痕并非护体纹,纹路向内咬,像有人把一条活路钉进了他的经脉。
苏毅把尖嘴钳往旁边挪了半寸。
紫色雷团随之偏转,黑袍修士腕上的三道雷痕同时亮起。
他手指一颤,短牌险些掉进箱缝。
“你动了什么?”黑袍修士的声音沉了下来。
“验货。”
苏毅从柜台上取来一枚废铜扣,将铜扣卡在铁箱与验货盘之间。
雷光顺着铜扣落下,盘面浮出几行细痕。
借雷之人,黑袍修士。
借雷期限,七日。
已用六日十一时。
返还条件,雷纹完整。
门外传出几声抽气声。
黑袍修士的手掌压住箱盖,掌背雷痕一根根鼓起。
“收起你的盘子。”
“记录没完。”
“你收了检查费,修箱便是。”
“箱子能修,借雷的手也得验。”
苏毅指尖发麻,雷团已经压进钳口。再拖下去,雷力会沿掌心进入肩脉。强行甩开,铁箱内的雷种会失去牵引,整间铺子的法器都要遭殃。
他舍不得铺中的东西,更不愿让一个结丹修士拿坏件压人。
苏毅取下刚才做好的窄环,用钳尖压平第三层。
黑袍修士立刻抬手。
“别碰。”
“你怕我碰箱底?”
“第七钉压着雷种,动了它,雷种会裂。”
“已经裂了。”
苏毅将窄环套回锁芯。
箱内传出一声轻响。
最中间那枚锁钉往外退了半分,紫色雷团表面露出一道细纹。那道细纹没有向外炸开,反倒顺着雷团中心往下延伸,最后停在一块灰白色的底座上。
青衣老匠踮脚看向箱缝,手里还捏着一片铜护角。
“雷种底座有空腔。”
黑袍修士转过脸:“你看错了。”
“空腔里有东西。”苏毅用铜签点了点锁芯,“雷种每次撞箱,底座都在回声。”
药篓老修士将铜壶放到柜台边,壶中水纹转了三圈。
“老夫也听到了,底下有第二道雷声。”
黑袍修士短牌一翻,雷字朝下,整座铁箱向柜台压去。
清退傀儡的铜臂被压弯一截,铺中地砖裂开两道缝。
“再验,箱毁了你赔。”黑袍修士盯着苏毅,“结丹修士的东西,你一个炼气修士担不起。”
苏毅将废剑脊递给凤鸡。
“把剑脊烧红。”
凤鸡抱住钱箱,爪子拨了拨柜台上的灵石。
“火费两块下品。”
“记在他的单上。”
“他若不认?”
“从箱底扣。”
凤鸡叼起一块下品灵石,塞进火槽旁的石缝,地火立刻窜高。
黑袍修士的手指搭在短牌上,最终没有再落下。
苏毅把尖嘴钳交到左手,右掌仍夹着雷团。他用铜签沿剑脊上的十二道浅槽重新刮过,将每条槽口的铜屑清掉。
雷力经过钳口,沿剑脊一圈圈转动。
掌心的麻意减轻了。
黑袍修士腕上的雷痕却变得更亮,三道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拽住,顺着手臂一路爬到肩下。
“你在截我的雷?”他声音发紧。
“你的雷自己过来的。”
“停下。”
“把手从箱上拿开。”
黑袍修士没有照做。
他不能松手。
七日借雷契只剩不到一个时辰,雷种一旦归还不全,他的结丹雷痕便会反噬。原本打算借箱中雷力冲开瓶颈,没料到雷种生出灵性,开始排斥他的经脉。
这个维修铺的掌柜看出了回路。
再让他查下去,底座里的东西也保不住。
黑袍修士五指收紧,雷光从指缝落下,直奔苏毅胸口。
苏毅没有后退。
他抬起验货盘,盘底那枚青铜护角承住雷光,盘面被压出一个凹坑。雷力沿凹坑滑向铁箱,撞在第七枚锁钉上。
锁钉向外弹出一寸。
箱缝里传出低沉的震响。
雷团脱离钳口,悬到半空,十二道紫光同时指向黑袍修士。
门外的炼气修士退到墙边,刚才还想看热闹的几人,连腰牌都护到了胸前。
青衣老匠伸手抓住长凳边缘。
“掌柜,那东西要出来了。”
“让它出来。”
苏毅将烧红的剑脊插入锁芯。
剑脊上的浅槽全部亮起,雷团被牵回箱内,狂乱的雷力顺着六段铜管分流。每经过一段铜管,雷色便淡一分,落到箱底时,只剩一圈细电。
黑袍修士腕上的雷痕却脱离皮肤,化成三根细线,直直缠向箱底。
苏毅夹住其中一根。
线的另一端连着一块藏在底座下的白色骨片。
骨片上刻着两行小字。
借雷者,黑袍修士。
续借者,雷池执事。
黑袍修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掌要毁掉骨片,清退傀儡先一步撞开柜台下的铜门,铜臂横在骨片上方。
雷掌落下,傀儡脚下沉出半寸,铜臂依旧护住箱底。
凤鸡从钱箱后探出脑袋。
“恶意损坏店内法器,三百六十块下品。”
黑袍修士盯着凤鸡,手掌上的雷光慢慢散掉。
苏毅用钳尖挑断第二根细线,骨片上的字随之变换。
已归雷力,六成。
欠返雷力,四成。
黑袍修士腕上的雷痕向内一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渗出血色。
门外的议论压了下来。
“他借了雷种的力量。”
“还只还回六成。”
“剩下四成若进了结丹修士体内,难怪雷种要追着他。”
黑袍修士咬住牙,抬脚踢向铁箱。
苏毅早把三角铜片塞进箱底缝隙。
脚力落下,铜片弯成弧形,将力量送进锁芯。剑脊一震,箱盖上的六十四张封雷符同时翻面,背后显出一枚未完成的回执印。
印面只亮了半边。
苏毅抓起一截断铜管,削去管口,扣在回执印上。
“借来的东西,归还多少,按多少算。”
黑袍修士撑住柜台,血从指缝滴下。
“你想让我赔多少?”
“先把四成雷力吐出来。”
“我若吐不出呢?”
“那就拆你的结丹。”
话音落下,苏毅将断铜管接上剑脊。
十二道浅槽齐齐转动,黑袍修士腕上的三根雷线被拉直,雷力从他体内倒流而出,灌入铁箱。
紫色雷团重新凝实。
箱底那块白色骨片发出咔声,裂成两半。
一枚拇指大的银色雷核从底座中弹出,正好落入苏毅掌心。
黑袍修士抬手抓来。
银色雷核却在他指尖前停住,表面浮出一行新字。
借雷已满,归还未清。
黑袍修士五指僵在半空。
雷核转向苏毅,贴着他的钳口发出一声清响,紧接着,铁箱内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
“借雷者,交出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