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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灯塔铁门后走出的身影,在逆光中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但随着那人向前迈步,逐渐步入码头区域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其形貌才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骨架粗大,看得出年轻时力量不弱。他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染成了深褐色,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尤其额头和眼角,仿佛记载着无数海上岁月的风霜。头发花白杂乱,下巴上是同样花白、参差不齐的短须。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多处打着补丁的蓝色帆布工装,脚上一双磨损严重的橡胶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并非老年人常见的浑浊,而是异常明亮、锐利,像是打磨过的燧石,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缓缓扫过码头上这七个狼狈不堪的陌生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尤其在磐石、夜凰、雨燕这些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被苏晚晴搀扶着、脸色苍白的陈默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胸前那个即便隔着湿透衣物也微微隆起的轮廓上。

老人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姿态却给人一种仿佛随时能抓起身边任何东西变成武器的感觉。他身后,灯塔铁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闪烁的仪器灯光。

悬浮在码头外的两个金属物体,在老人出现后,安静地降落在水面上,如同听话的猎犬。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你们可以叫我‘老鬼’。”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难以辨别具体地域的口音,但吐字清晰,语速不快,“报上你们的来历,怎么到这‘地狱边缘’来的?别想糊弄,那些‘小家伙’告诉我,你们身上有不对劲的能量残留。”他指了指水面上那些粗糙的金属物体。

“地狱边缘?”墨泉下意识地重复。

“这一片海域的别称。”老鬼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却毫无暖意,“离正常航线很远,天气古怪,水下也不干净。不是迷航的蠢货,就是惹了麻烦躲到这的。你们是哪一种?”

磐石上前一步,微微挡在众人前面,保持着礼貌但警惕的姿态:“老先生,我们是遭遇海难的幸存者。我们的船……在之前的暴风雨中损毁了,只能靠临时筏子漂流。我们需要食物、水和医疗帮助,如果可以,还想借用一下通讯设备联系外界。”他选择暂时隐瞒更多细节,先观察对方反应。

“海难?暴风雨?”老鬼眯起眼睛,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堆几乎散架的筏子残骸,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破损的衣物和伤痕,“什么样的船?从哪来?去哪?船上就你们七个?其他人呢?”

问题一个个抛来,逻辑清晰,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陈默轻轻拉了拉磐石的衣袖,虚弱地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息,不是明显的敌意,但绝对不好惹。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觉得,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总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胸前。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磐石会意,斟酌着回答:“我们搭乘的是一条私人考察船,从东海岸出发,目的地是……进行一些海洋生态研究。不幸遇到极端天气,船沉了,只有我们几个侥幸逃出来。”这说辞半真半假,将第七观测站和前哨站替换成了“考察船”。

“考察船?研究?”老鬼嗤笑一声,“研究到这片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还带着这种……”他目光再次扫过夜凰和雨燕紧握武器的手(虽然枪口朝下),“……安保人员?小子,我在这破灯塔待了快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身上的味道,可不是普通研究员。”

气氛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感到胸前的黑盒,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有规律的温热脉冲,三短一长,重复了两次。这不是黑盒自身的状态反应,更像是一种……对外部刺激的回应?他猛地抬头,看向老鬼身后的灯塔。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灯塔底层窗户内侧,似乎摆放着一些仪器,其中一个仪器的指示灯,正闪烁着与黑盒脉冲节奏完全一致的绿光!

老鬼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默目光的转移和他瞬间变化的脸色。老人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探究的神情。

“你,”老鬼直接指向陈默,“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能量反应很特别。”

陈默心中一震。对方果然能探测到黑盒的能量!这老人绝非常人!他看了一眼磐石,磐石微微点头,示意他小心应对。

“是一件……家传的古物。”陈默选择了一个模糊但接近事实的说法,“据说有些特殊,但我不太清楚具体。”

“家传?”老鬼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更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陈默的衣物,“姓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陈。”

老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尽管他控制得很好,但那瞬间眼神的剧烈波动,却没有逃过一直紧盯着他的磐石和陈默的眼睛。

“陈……”老鬼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分量。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惊疑,有追忆,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但他很快将情绪压下,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进来吧。”老鬼忽然转身,朝灯塔走去,语气不容置疑,“外面风大,你们几个看起来也快不行了。里面有吃的,有药,也有地方让你们暂时缓缓。不过,”他回头,目光如电,“别打歪主意。这座岛,我说了算。”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人有些错愕,但生存的需求压倒了一切。磐石示意大家跟上,同时保持警惕。

灯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底层是一个圆形的大房间,既是生活区,也堆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设备和工具。墙壁上钉着海图、气象图、各种手写的笔记和公式图表。桌子上、架子上、甚至地上,散落着电子元件、焊接工具、半成品的机械零件、旧书籍,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奇形怪状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腥、旧纸和某种淡淡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

房间一角有个简易的炉灶和小水槽,旁边堆着一些罐头食品和干货。另一角铺着几张旧毯子和睡袋,看来是老鬼休息的地方。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台看起来经过大量改装的电子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滚动数据。其中一台设备的指示灯,正是陈默之前看到的、与黑盒脉冲同步的那个。

“自己找地方坐,能动的去炉子那边烧点热水,柜子里有饼干和鱼干,先垫垫肚子。”老鬼自顾自地走到工作台前坐下,背对着他们,开始摆弄那些设备,似乎不再关注他们。

众人如蒙大赦。夜凰和雨燕迅速但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房间内部和通往灯塔上层的楼梯(被封住了),确认暂时安全。苏晚晴和墨泉连忙扶着陈默坐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椅子上,吴老头和老赵则迫不及待地扑向炉灶和食物柜。

热水烧开,混合着咸鱼干和硬饼干的简单食物下肚,一股久违的暖意终于驱散了些许寒冷和虚弱。老赵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香!真香!这鱼干比压缩饼干强一百倍!老前辈,您真是个活菩萨!”

老鬼头也不回,哼了一声:“少拍马屁。吃完东西,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简单的食物和热水似乎也暂时缓和了双方的紧张气氛。众人处理着身上的外伤(老鬼扔过来一个简陋的急救箱),虽然条件有限,但至少比在海上被海水浸泡强。

陈默吃了一点东西,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始终关注着老鬼的背影和工作台上那些设备。他能感觉到,黑盒与那台闪烁绿光的设备之间,存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持续的低能量交互。

终于,老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了椅子,面对着他们。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默脸上。

“现在,”老鬼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说说实话吧。你们,还有你身上那个‘家传古物’,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什么海洋考察。你们身上的伤,有些是新的擦撞,有些……像是能量灼伤或冲击的痕迹。还有,你们漂流的方向,是从东南边那个‘大麻烦’的方向过来的吧?”

他直接点破了关键!不仅看出他们伤势有异,甚至知道东南方向海底那个构造体的存在!

磐石知道瞒不过去了,他看了一眼陈默,陈默点了点头。

“我们……是从一个废弃的前哨站逃出来的。”磐石选择了部分坦诚,“在那里,我们遭遇了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和攻击。您说的‘大麻烦’,我们确实接触过。”

“前哨站?东海7号?”老鬼立刻接口。

众人又是一惊。他竟然知道具体编号!

“看来我猜得没错。”老鬼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色,“能从那地方活着出来,还引动了‘深渊看守者’的怒火……你们不是一般人。尤其是你,”他再次看向陈默,“姓陈的小子,你父亲是不是叫陈长风?”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陈默耳边炸响!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虚弱,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您……您认识我父亲?!”

苏晚晴等人也震惊地看向老鬼。

老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表情”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感慨、怀念和深深疲惫的复杂神色。“何止认识……”他低声说,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很多年前,我还不是‘老鬼’的时候,曾经和你父亲……共事过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长,但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特别,也最固执的疯子科学家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震惊的脸,缓缓道:“你长得很像他,尤其是眼睛。但你的‘感觉’……更像你母亲一些。”

连母亲都知道?!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无数问题涌到嘴边:“您……您到底是什么人?您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您怎么会在这里?您知道‘钥匙’吗?知道‘观测者’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老鬼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问题一个个来。首先,我算是……‘渔夫’网络的边缘人,或者说,曾经的成员。”他第一句话,就再次让众人心神巨震!

“‘渔夫’?!”墨泉失声叫道。

“很惊讶吗?”老鬼笑了笑,有些苦涩,“‘渔夫’不是什么严密的组织,更像是一些察觉到世界‘不对劲’,又不想坐以待毙或者同流合污的人,自发形成的松散网络。有科学家,有退役军人,有情报人员,也有我这种……有点手艺的工匠和冒险家。我们交换信息,互相帮助,偶尔也合作干点‘私活’。”

他看向陈默:“你父亲陈长风,是网络里最顶尖、也最核心的研究者之一,尤其在‘异常场论’和‘地脉谐振’领域。他的很多想法和发现,都远超时代。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接触到了最深层的秘密,也引来了最大的危险。”

“您知道‘观测者’?”陈默急切地问。

“知道一些。”老鬼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陈长风提出的概念,用来描述那些……在更高层面‘注视’甚至‘影响’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或机制。具体是什么,众说纷纭,陈长风自己也没有完全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存在,而且有‘代理人’或‘倾向者’在行动——比如你们遭遇过的‘清道夫’。”

“那深海里的那个构造体……”

“‘深渊看守者’?”老鬼接过话头,脸色更加凝重,“那不是‘观测者’本身,但很可能与它们有关,或者……是某个更古老文明的遗留物,被‘观测者’的力量影响或‘污染’了。东海7号前哨站最初就是为了监测它建立的。大约六七年前,它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活跃期’,几乎摧毁了前哨站,也切断了很多联系。从那以后,这片海域就变得更加危险和……‘不祥’。我守在这里,一是为了监视它的动向,二是……等待。”

“等待什么?”苏晚晴轻声问。

老鬼看向陈默,目光深邃:“等待像你这样的人出现。陈长风失踪前,曾给少数几个信得过的人留下过隐晦的信息。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真正的钥匙’出现,并触动了‘看守者’,那么,新的‘阶段’可能就要开始了。而‘钥匙’的持有者,很可能是他的后人。”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台与黑盒呼应的设备:“那是我根据陈长风留下的一点技术线索,自己捣鼓出来的简陋谐振探测器。它能捕捉到特定频率的‘钥匙’波动。你们靠近时,它就有反应了。尤其是刚才,你,”他看着陈默,“你身上传来的波动非常清晰。”

原来如此!一切都有了解释。老鬼是父亲曾经的战友,是“渔夫”网络的成员,一直在这里监视深海构造体,并等待“钥匙”的出现!

“我父亲……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去了哪里?他还活着吗?”陈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哽咽。

老鬼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最终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是大概八年前,那时候他已经非常……偏执和焦虑。他说他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那真相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他必须独自去验证一些事情,并为此做一些准备。他提到了‘钥匙’的重要性,提到了他可能无法回来,也提到了……你。”

老人看着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他说,如果命运让你走上了这条路,那么‘钥匙’会指引你,也会保护你。但最终如何选择,要由你自己决定。”

陈默眼眶发热,用力握紧了胸前的黑盒。父亲……即使在失踪前,也在为他考量。

“那么,老先生,”磐石沉声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失去了据点,缺乏补给,还被‘清道夫’和那个‘看守者’盯上。您这里安全吗?我们能否得到您的帮助?”

老鬼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海面。“我这里暂时还算安全。那些‘小家伙’,”他指了指外面,“是我用报废零件和捡来的东西做的自动警戒和防御单元,覆盖岛屿周围一小片海域。一般的麻烦能应付。‘看守者’的主要注意力似乎被之前东南边的爆炸和能量扰动吸引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注意这边。至于‘清道夫’……你们把他们的人连船都送进了海底,他们肯定会追查,但找到这里需要时间。”

他转过身:“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几天,处理伤势,补充体力。我这里食物和淡水还有一些,药品不多但够用。我那艘老渔船虽然旧,但还能开,必要时可以带你们离开这片海域,去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您!老前辈!”老赵激动得又想下跪,被吴老头拉住。

“先别急着谢。”老鬼摆摆手,神色再次严肃起来,“帮助你们,一方面是因为故人之情,另一方面……我也想知道,陈长风的‘钥匙’重现,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且,我这里有一些他当年留下的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

“什么东西?”陈默和墨泉同时问道。

“一些他未完成的研究笔记副本,关于地脉网络模型和‘节点’理论的。还有一些……他托我保管的‘小玩意’,说是如果‘钥匙’出现,或许能用上。”老鬼走到一个锁着的旧铁柜前,拿出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金属盒,以及几本用塑料膜仔细包裹的、厚厚的笔记本。

他将金属盒和笔记本递给陈默:“这些东西,现在该物归原主了。笔记本你可以看,但里面的一些内容,可能……不太好理解,甚至有点危险。至于这个盒子,陈长风说,只有‘钥匙’的持有者才能打开,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陈默郑重地接过,感受着金属盒冰凉沉重的触感,以及笔记本中可能蕴含的父亲思想的重量。

“另外,”老鬼补充道,指了指工作台,“你们在这里的时候,可以借用我的设备。虽然简陋,但有些功能可能对你们分析情况、或者修复你们带来的那个‘小机器’有帮助。”他看了一眼墨泉背上那个同样破损严重的原型机。

墨泉眼睛顿时亮了。

夜幕降临,老鬼点亮了灯塔的灯(灯光经过特殊处理,并不显眼),并为大家准备了简单的热汤和铺盖。虽然条件依然简陋,但比起海上漂泊的绝望和危险,这里已然是天堂。

陈默坐在角落的毯子上,借着昏暗的灯光,轻轻抚摸着父亲留下的金属盒和笔记本,心潮澎湃。苏晚晴静静坐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老赵吃饱喝足,裹着干燥的毯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活过来了……老前辈,您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真是个好地方啊!就是外面那些铁疙瘩,晚上不会梦游吧?”

老鬼哼了一声:“它们比你有纪律。老实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干活?”

“修补你们的筏子,或者看看我那艘船还有什么需要检查的。想白吃白住?”老鬼瞪了他一眼。

老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心里却踏实了许多。有屋顶,有食物,有个厉害又似乎靠谱的老头子,还有了新的线索和希望。

窗外,太平洋的夜漆黑如墨,只有灯塔规律扫过的微弱光束,和远处深海之下那未曾完全平息的、冰冷的脉动。

在这孤悬海外的灯塔中,陈默终于触摸到了父亲留下的一角真相,而新的旅程,似乎也即将在这记忆的碎片上,重新拼合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