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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丝暖色被深紫色的暮霭吞噬。石门村所在的狭窄山坳迅速陷入一种浓稠的、带着湿冷寒意的黑暗。风穿过那两座门户般的巨岩隘口,发出持续不断、忽高忽低的呜咽,像是某种巨大生灵沉睡中的呼吸。荒废的村舍只剩下模糊的黑影,沉默地蹲伏在逐渐蔓延的夜色里,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眶。

“先找地方过夜,天亮再探。”夜凰的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寂静。她率先走下最后一段陡坡,踏入干涸古河道边缘松软的沙土地。脚下是大小不一的卵石,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众人紧随其后。陈默的体力在跋涉一天后几乎耗尽,全凭苏晚晴搀扶才勉强跟上。他环视着这片被遗忘的河谷,空气中弥漫着河水干涸后留下的微腥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生锈又混合着淡淡硫磺的气息。

“看那边!”老赵忽然指着靠近右侧山崖底部,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台地上,矗立着几栋相对完整、但同样破败的石头房子,其中一栋的屋顶甚至还有部分瓦片残留。房子旁边,还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早已干涸见底的小蓄水池。“有房子!比村里那些强点!”

吴老头眯眼看了看:“像是以前水文站或者看水人的住处。走,去看看。”

房子比远处看到的更显破败。木门早已朽烂,斜挂在门框上。窗户只剩下空洞,里面漆黑一片。夜凰示意众人止步,自己抽出短棍,悄无声息地靠过去,侧耳倾听片刻,又用棍尖轻轻拨开虚掩的破门。

“咯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灰尘簌簌落下。夜凰闪身进入,片刻后传出低沉的声音:“安全。进来吧。”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屋内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些朽烂的木板和杂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留下一些动物足迹,但没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

“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老赵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捶着发胀的小腿,“我的老天爷,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苏晚晴扶着陈默在相对干净些的墙角坐下,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状况。陈默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神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清醒。高烧确实退了,伤口也稳定下来,但体力的透支是实实在在的。

“我没事。”他握住苏晚晴冰凉的手,低声说,“保存体力。这里……不寻常。”

确实不寻常。不只是因为荒废和僻静。陈默能感觉到,怀中的黑盒,自从踏入这片河谷,尤其是接近这栋石屋后,那种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悸动变得比在气象站时更加清晰和规律。不是危险的警示,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牵引?

夜凰和吴老头快速检查了其他几间石屋,同样空无一人,但在一间看起来像是工具房的小屋里,他们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柴刀,半截埋在土里的铁锹头,几个满是蛛网的陶罐,甚至在一个倒塌的木架下,翻出了一盏锈迹斑斑、玻璃罩碎裂的老式马灯,里面居然还有小半罐早已凝固的煤油!

“好东西!”吴老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煤油罐取出,又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襟,搓成灯芯。夜凰则用火石尝试点燃。

几次尝试后,一团昏黄、摇曳不定但足够照亮小屋的光晕,终于在马灯里亮了起来。光明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心理上的慰藉。

老赵自告奋勇,拿着柴刀去附近砍了些干燥的灌木枝条回来。他们在屋内找了个远离门口、背风的角落,用几块石头围了个简易火塘,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与马灯光交织,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晃动。

夜凰将从镇上带来的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和水分了。食物少得可怜,但没人抱怨。老赵眼巴巴地看着火堆,肚子咕噜噜直叫,却也不敢提再去打猎——火光和声响在此时都可能招来危险。

简单进食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夜凰安排守夜:她守第一班,吴老头第二班,老赵和苏晚晴照顾陈默休息。陈默本想坚持守夜,被夜凰毫不客气地按了回去:“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活着,别添乱。”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陈默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却毫无睡意。篝火的暖意烘烤着他受伤的右半边身体,带来些许舒缓。他能听到身边苏晚晴均匀却轻微的呼吸,老赵很快响起的鼾声,以及屋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的黑盒,以及外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河谷上。父亲的手稿、气象站的灼痕、这里的异常感……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盘旋,却无法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他悄悄拿出那几页手稿,就着篝火的光,再次研读。除了之前发现的,他又在一页边缘的潦草笔记里,看到一行小字:“石髓吞光,月影指路。须待地脉沉寂时,方可近之。”旁边画着一个简易的、仿佛某种仪器的剖面图,核心部分标着“谐振腔”,外部连接着几个线圈和类似天线的结构,指向“石髓”。

石髓?是指这里的石头?吞光?月影指路?地脉沉寂时?

陈默眉头紧锁。这更像是一种隐语或口诀,而非严谨的科学记录。父亲到底在这里研究什么?黑盒、特定地点、异常能量场……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似乎不仅仅是普通的物理实验。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破败的门框,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今夜无月,浓云遮蔽了星斗。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黑。

“地脉沉寂时……是指没有月亮的夜晚?还是特定时间?”他低声自语。

“什么?”靠在他身边的苏晚晴并未睡着,轻声问道。

陈默将手稿上的那句话指给她看。苏晚晴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也露出困惑的神色。“石髓吞光……听起来,像是指某种会吸收光线的石头?月影指路……难道要在有月亮的夜晚,靠影子来寻找什么?”

“有可能。”陈默沉吟,“但‘须待地脉沉寂时,方可近之’,又像是警告,接近那‘石髓’有危险,必须等到某种‘安静’的时候。”

两人低声讨论着,睡意全无。夜凰抱着短棍,静静坐在门口阴影里,仿佛一尊石雕,只有偶尔扫向屋外的锐利目光,显示着她的警醒。

下半夜,吴老头替换了夜凰。老赵的鼾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含糊的梦话:“儿子……快跑……别过来……”

时间在寂静、火光和风声呜咽中缓慢流逝。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陈默忽然感觉到,怀中的黑盒,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规律的共鸣,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某种指向性的“拉扯”感!仿佛盒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惊动,或者……被外界什么东西触发了!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门口、昏昏欲睡的老赵(他被吴老头叫醒换班,正迷迷糊糊),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叫:“妈呀!那、那是什么光?!”

所有人瞬间惊醒!

陈默、苏晚晴、夜凰和吴老头同时冲到门边,顺着老赵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在古河道上游,靠近右侧山崖根部,大约百来米外的一片乱石滩中,赫然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极其暗淡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持续稳定,而是如同呼吸般,一明一灭,缓慢地起伏。光芒笼罩的范围不大,只有磨盘大小,在浓重的黑暗背景衬托下,显得异常诡异。它并非火焰,也不是灯光,更像是一种……从石头内部透出的冷光!

“石髓……吞光?”陈默脑海中瞬间闪过手稿上的话。不,这不是吞光,这是……发光?但“石髓”二字,却瞬间对上了!

“过去看看!”夜凰当机立断,抓起短棍和那盏马灯。

“等等!”吴老头一把拉住她,脸色在幽蓝光芒和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不对劲!你们看那光周围的石头!”

众人凝神细看。果然,在那一明一灭的幽蓝光芒映照下,可以看到光芒源头附近的几块巨大卵石,表面竟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光泽!而且,以光团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地面沙土,颜色也显得格外灰白,寸草不生!

“那地方……邪性!”老赵牙齿开始打架。

陈默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这不正类似于气象站里那些能量冲击留下的灼痕吗?只是这里表现为持续的、低强度的发光和物质改变!

“必须去看看。”陈默挣脱苏晚晴的搀扶,语气斩钉截铁,“那可能就是关键!父亲留下的线索所指的地方!”

夜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诡异的蓝光,点了点头:“我走前面,吴老头你拿马灯跟着,照路。老赵,你和苏姑娘扶好陈默,跟在后面,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别碰任何发光的石头。”

一行人熄灭篝火,只留下马灯,小心翼翼地离开石屋,朝着那团幽蓝光芒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那股微弱的硫磺和金属味就越明显。脚下的卵石也变得格外硌脚,许多表面都有那种半熔融的奇异质感。寂静中,除了风声,似乎还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嗡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终于,他们来到了光团附近。夜凰示意众人停在五米外,自己则更加小心地靠近。

光源来自一块半埋在沙土中的、形状不规则的深灰色岩石。岩石约莫脸盆大小,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那幽蓝的光芒,正是从这些孔洞深处透出,明灭起伏。而在岩石旁边,赫然立着一截断裂的、人工雕琢过的石柱!石柱约半人高,表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顶端有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凹槽,凹槽内部也有微弱的蓝光流转。

“这是……”陈默在苏晚晴搀扶下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那截石柱和凹槽。那凹槽的大小和形状……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盒。

黑盒表面的幽暗光泽,在远处马灯光和近处岩石蓝光的映照下,似乎也流转起来。而那石柱凹槽中的蓝光,仿佛受到了吸引,明灭的频率陡然加快!

“别动!”夜凰厉声喝止陈默想要将黑盒放入凹槽的动作,“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

但已经晚了。

就在陈默拿出黑盒的瞬间,那岩石孔洞中透出的蓝光骤然变亮!不再是幽暗的呼吸状,而是变得刺目、稳定,仿佛被瞬间激活!同时,那低沉的嗡嗡声陡然放大,变成了一种令人耳膜发胀、心烦意乱的共鸣噪音!

“退后!”吴老头脸色大变,一把扯住还想往前凑的老赵。

夜凰则已经挡在了陈默和苏晚晴身前,短棍横握,紧盯着那块发光的岩石和石柱。

异变突生!

只见那截断裂石柱顶端的方形凹槽,蓝光猛然喷薄而出,如同实质的光柱,笔直地射向黑暗的夜空!光柱并不粗大,却凝实得可怕,刺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与此同时,陈默手中的黑盒,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温度陡然升高,变得烫手!盒体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细密如电路般的纹路,竟然也同时亮起了幽蓝的光芒!

“啊!”陈默痛呼一声,差点脱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他感觉到,黑盒仿佛要活过来,要挣脱他的掌控,飞向那石柱的凹槽!

而更远处,石门村荒废的房屋阴影中,以及古河道两侧的山崖上,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七八处类似的、或明或暗的幽蓝光点!仿佛沉睡的阵列被瞬间激活,与眼前的光柱遥相呼应!

整个河谷,被这突如其来的、诡谲的幽蓝光芒所笼罩!

“该死!触发什么了!”夜凰咒骂一声,当机立断,“带上他,走!离开这片石头滩!”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后撤时,那石柱凹槽射出的光柱顶端,在极高的夜空中,似乎与云层或什么东西发生了作用,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涟漪,以光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陈默感到怀中的黑盒,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锁扣弹开的“咔嗒”声!

不是盒子被打开,而是……盒子内部,某个一直沉寂的机制,被外部这突如其来的强大能量场,强行激活了!

一段破碎、失真、仿佛隔了无数岁月和干扰的电子合成音,混杂着嘶哑的人声片段,猛地从黑盒中爆响出来,直接钻进陈默的脑海,或者说,是某种定向的声波冲击!

“……坐标……确认……石门……七号观测点……能量溢出……警告……非标准谐振……样本活性……异常升高……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声音戛然而止。黑盒的光芒和震动也瞬间衰弱下去,恢复了冰冷的沉寂。石柱凹槽的光柱同时熄灭,周围岩石的蓝光也重新变回最初那种微弱的、呼吸般的明暗。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几秒,只是一场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臭氧焦糊味,耳中嗡嗡的耳鸣,眼前残留的光斑,以及陈默手中黑盒那依旧微烫的温度,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远处,其他几处亮起的幽蓝光点,也陆续熄灭。河谷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东方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死寂。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刚才那是啥……”老赵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鬼……鬼火成精了?还……还说话了?!”

陈默紧紧攥着恢复平静的黑盒,胸膛剧烈起伏。父亲的声音?不,不完全是。像是记录,又像是某种自动警报被触发。坐标确认……石门七号观测点……能量溢出……样本活性异常……

黑盒,果然不仅仅是存储体!它是一个“样本”?一个会与特定地点能量场发生“谐振”、甚至会被激活的“活性”装置!

而这里,石门村,就是父亲当年设立的“七号观测点”!一个存在“能量溢出”危险的地方!

夜凰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黎明前黑暗的山崖和荒村:“刚才的动静和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追兵肯定发现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藏!”

话音刚落——

“咻——砰!”

远处,大概在古河道下游、他们来时的方向,一道刺眼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尖啸着划破即将破晓的夜空,砰然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从不同的方位升起!

不是追兵发现了他们刚才的异象。

而是追兵……已经到了!并且正在用信号弹,封锁和标示这片区域!

猎网,在晨光降临前的最后一刻,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