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整片天幕都被染成了诡异的蓝白色。
温清瓷趴在别墅三楼的窗边,手指死死抠着窗沿,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远处天空中那道贯穿天地的恐怖光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是陆怀瑾调集全城电力发出的最后一击。
城市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那道能量光柱在持续闪耀,像一根刺破苍穹的巨矛。
“怀瑾……”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
五分钟前,陆怀瑾的声音还在里面沉稳地响起:“清瓷,待在阵法中心别动,等我回来。”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通讯中断。
“你答应过我的……”温清瓷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你答应过这次不会有事……”
又是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光柱终于缓缓消散,夜空中三个黑影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其中两个直接砸进了西山的方向,另一个则拖着黑烟坠向城东。
但陆怀瑾呢?
他人在哪?
“陆怀瑾!你回答我!”温清瓷抓起通讯器疯狂呼叫,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就在她快要崩溃时,一道身影从夜空中踉跄落下,砰一声砸在别墅前院的草坪上。
是陆怀瑾!
温清瓷想都没想就往楼下冲,完全忘了陆怀瑾再三叮嘱她必须待在阵法中心。
**“你别动!我没事!”**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他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温清瓷脚步一顿,眼泪唰就下来了:“你在哪?我刚才看见有人掉下来——”
**“那是第三个老怪物,被我重伤了。”** 陆怀瑾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还在强撑着平稳,**“我在……我在前院。你别出来,外面阵法还没完全稳定。”**
“你受伤了是不是?”温清瓷太了解他了,这男人越是轻描淡写,情况往往越严重。
**“小伤。”**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就是灵力透支有点狠,歇会儿就好。”**
温清瓷不听,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温清瓷!”通讯器里传来陆怀瑾少有的严厉,“外面危险还没解除,你给我待在屋里!”
“那你倒是进来啊!”她带着哭腔喊,“你进来让我看看!”
**“……阵法需要我维持。”** 他沉默了两秒才说,**“那老怪物还没死透,我得防着他临死反扑。”**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第三个老怪物确实没死,此刻正躺在三百米外的绿化带里吐血。
假的是——阵法其实已经自动运转,不需要他维持了。
他不想让温清瓷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温清瓷却已经冲到了一楼客厅。透过落地窗,她看见前院草坪上那个半跪着的身影。
月光惨淡,但她还是看清了——
陆怀瑾的右手臂无力地垂着,袖口完全被血浸透,深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淌,在草坪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左手指尖还闪着微弱的金光,勉强支撑着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但那光芒忽明忽暗,显然随时可能熄灭。
而他面前三百米外,一道黑影正挣扎着从绿化带里爬起来。
是那个还没死透的老怪物!
“陆怀瑾你进来!”温清瓷猛地推开落地窗就要往外冲。
**“别出来!”** 陆怀瑾厉喝一声,左手一挥,一道金光把温清瓷轻轻推回屋里,落地窗自动关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温清瓷看见他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里面写满了“听话,回去”。
“你混蛋……”温清瓷趴在玻璃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陆怀瑾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绿化带那边,老怪物也站起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破旧道袍,此刻道袍前襟全是血,胸口有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在冒着黑烟。
但他没死。
金丹期修士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小辈……”老怪物咳着血,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好……好得很……老夫修行三百年……第一次被人伤成这样……”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呼吸,试图从几乎枯竭的丹田里再压榨出一丝灵力。
“但你也到极限了吧?”老怪物狞笑着,一步步往前挪,“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你的灵力……现在的你,连站着都费劲吧?”
他说对了。
陆怀瑾现在确实连站着都费劲。刚才调动全城电力的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灵力和神魂力量,现在他能维持清醒不晕过去,全靠意志力在硬撑。
“所以……”老怪物越走越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把那个先天灵体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陆怀瑾笑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很轻的弧度,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传到老怪物耳中:“你做梦。”
“找死!”老怪物暴怒,猛地加速前冲!
他伤得也很重,速度远不如巅峰时期,但对付一个灵力耗尽的陆怀瑾,够了!
五十米!
三十米!
老怪物枯瘦的手掌变成漆黑利爪,直掏陆怀瑾心口!
温清瓷在屋里尖叫:“怀瑾——!!!”
就在黑爪即将触碰到陆怀瑾胸口的前一刻——
陆怀瑾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只是做了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老怪物袭来的手腕。
“什么?!”老怪物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陆怀瑾的手掌钻进他体内。
那不是灵力。
那是……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临时力量!
“你疯了?!”老怪物惊恐地想要抽手,“燃烧生命本源,你会修为尽废,甚至当场暴毙——”
“那也得拉你垫背。”陆怀瑾平静地说。
他左手五指收紧,咔嚓一声捏碎了老怪物的腕骨。
同时,他借势往前一步,右肩狠狠撞进老怪物怀里——完全不顾自己右臂已经废了,这一撞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效果达到了。
老怪物被撞得倒退三步,胸口的窟窿又撕裂了几分,黑血狂喷。
“小辈!你——”老怪物还想说什么。
陆怀瑾没给他机会。
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生命本源在燃烧——对准老怪物眉心的金丹位置,狠狠刺下!
“不——!!!”老怪物发出凄厉惨叫。
指尖入肉三寸。
但金丹期修士的颅骨太硬了,陆怀瑾这一指只刺破皮肉,没能击碎金丹。
老怪物抓住这个机会,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拍向陆怀瑾天灵盖!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十个陆怀瑾也得死。
千钧一发之际——
“你敢动他!!!”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从别墅方向传来。
温清瓷不知什么时候冲出了阵法范围,她双手结印,额头上的莲花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是她觉醒先天灵体后,陆怀瑾教她的唯一一个攻击法术——也是她现在唯一能用出来的。
“净世莲焰!”
一朵纯白色的莲花虚影在她掌心绽放,然后化作一道白光,直奔老怪物后心!
老怪物感觉到背后袭来的纯净灵力,吓得魂飞魄散。
先天灵体的全力一击,哪怕只是筑基期,也足以对他现在的重伤之躯造成致命威胁!
他不得不收掌回防,转身拍向那道白光。
轰——!!!
白光与黑掌对撞,温清瓷被震得倒飞回去,重重摔在草坪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但她也给陆怀瑾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瞬间。
陆怀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燃烧生命本源的左手化指为掌,一掌拍在老怪物已经受伤的胸口!
“噗——!”
老怪物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彻底炸开,里面的金丹都露出来了,布满了裂纹。
“啊啊啊——”老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黑气。
但他临死前,也回光返照般拍出了最后一掌。
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陆怀瑾左肩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怀瑾被拍飞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温清瓷身边三米处,又吐出一大口血,这次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怀瑾!!!”温清瓷连滚带爬扑过去。
她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陆怀瑾的左肩完全塌陷下去了,右臂更是血肉模糊,整个人像个被暴力摔碎的瓷器,到处都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看见温清瓷哭花的脸,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笑:“哭什么……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吗……”
“你闭嘴!闭嘴!”温清瓷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他流血的伤口,但伤口太多了,她两只手根本按不过来,“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救援马上就到……将军他们马上就到……”
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陆怀瑾脸上。
陆怀瑾艰难地抬起还能动一点的左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别哭……难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温清瓷哭喊,“陆怀瑾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马上下去陪你!我说到做到!”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陆怀瑾怔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决绝——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不会独活。
这个认知让陆怀瑾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好……”他声音很轻,“我不死……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很久……”
“那你答应我!”温清瓷抓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答应我撑住!救援已经在路上了,我听见直升机的声音了!”
确实,夜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
而且不止一架。
远处天际,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全速飞来,机身上的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也传来了装甲车的轰鸣声。
特殊部门的支援,终于到了。
“你看……来了……”温清瓷又哭又笑,“你撑住……陆怀瑾你撑住……”
陆怀瑾的意识开始模糊。
燃烧生命本源的后遗症上来了,他现在浑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因为他看见温清瓷额头的莲花印记正在变暗——刚才那一击,也抽干了她那点微薄的灵力,甚至伤到了根基。
“清瓷……”他艰难地开口,“你的印记……”
“我没事!”温清瓷打断他,“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
她说着,却感觉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
“陆怀瑾?陆怀瑾你别睡!看着我!”她慌了,用力拍他的脸。
陆怀瑾勉强睁着眼,视线却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见温清瓷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见她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嘴唇,看见她死死抓着自己不肯松的手。
真奇怪。
明明浑身疼得快死了,他却觉得这一刻……挺温暖的。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个人会为他哭成这样。
“清瓷……”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
“没有如果!”温清瓷尖叫,“你敢再说一个字,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这威胁幼稚得可笑,但陆怀瑾却真的闭了嘴。
他只是看着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刻……
那能死在她怀里,好像……也不赖。
“陆怀瑾!我不准你放弃!”温清瓷看穿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整个人都崩溃了,“你想想我们还没办婚礼!你说要补我一个真正的婚礼!你答应过的!”
婚礼。
对,他答应过。
在庆功宴上,他单膝跪地,给她戴上那枚护身玉戒。
他说:“虽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但我想补一个求婚。温清瓷,你愿意吗?”
她哭着说愿意。
然后他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要给她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全世界都知道,温清瓷是陆怀瑾的妻子。
“婚礼……”陆怀瑾喃喃重复,涣散的瞳孔里重新聚起一点光,“对……还要办婚礼……”
“所以你不能死!”温清瓷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你死了,谁娶我?嗯?陆怀瑾你告诉我,你死了谁娶我?”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两人一脸。
陆怀瑾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自己的血。
“我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狠劲,“老子自己的老婆……当然自己娶……”
“那你撑住!”
“好……撑住……”
他说着,却感觉意识越来越沉。
温清瓷的哭声,直升机的声音,装甲车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世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最后清晰的,只有温清瓷那张哭花的脸。
真丑。
但也是他见过……最美的脸。
“清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三个字,“我……爱……”
话没说完,眼睛彻底闭上了。
“陆怀瑾?陆怀瑾!!!”温清瓷疯了似的摇晃他,“你别睡!你醒醒!你还没说完!你说你爱什么?你说啊!”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不要……”温清瓷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大的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陆怀瑾……你别吓我……求你了……别吓我……”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
虽然微弱,但还有。
他还活着。
就这一下,温清瓷差点虚脱。
她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染血的颈窝,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
直升机终于到了。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上空,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舱门打开,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迅速索降。
带队的正是那位将军。
他落地后第一时间冲向温清瓷和陆怀瑾,看见两人的惨状,脸色骤变。
“医疗队!快!”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
温清瓷却死死抱着陆怀瑾不肯松手。
“温总,松手,让我们救人!”将军沉声说。
温清瓷像没听见,只是抱着陆怀瑾,一遍遍重复:“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不会死的……”
“你再不松手,他就真的要死了!”将军加重语气。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温清瓷脑子里。
她猛地一震,终于松了手。
医护人员立刻把陆怀瑾抬上担架,挂上氧气,开始紧急处理伤口。
温清瓷想跟上去,却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温总!”将军扶住她。
温清瓷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救他……求你们……救他……”
“我们一定尽全力。”将军郑重承诺,然后对副手说,“护送温总和陆顾问去基地医院,启动最高级别医疗预案!”
“是!”
温清瓷被扶上另一副担架。
她一直偏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旁边担架上的陆怀瑾。
他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仪器。
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担架被抬上直升机,舱门关闭,螺旋桨轰鸣着起飞。
机舱里,温清瓷伸出一只手,越过两个担架之间的空隙,轻轻握住陆怀瑾冰凉的手指。
“你说过的……”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要一起活很久……”
“所以你不能食言。”
“陆怀瑾,你要是敢食言……”
“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她握紧他的手,像握住了全世界。
直升机撕裂夜空,朝着基地医院的方向全速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别墅前院的草坪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那是陆怀瑾的血。
也是他拼了命守护她的证明。
将军站在那片血迹旁,看着直升机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最后,他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全面清扫战场,所有参与袭击的隐世宗门,列入最高通缉名单。”
“陆顾问用命换来的和平……”
“谁也别想再破坏。”
夜色深沉。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