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加长林肯平稳地驶离酒店,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向后飞逝,温清瓷却觉得一切声音都远去了——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还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玉戒传来的、温润而奇异的脉动。
像是另一个心跳,与她的共鸣。
她低头看着戒指,白玉质地,雕着极其精细的莲花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最神奇的是,她能感觉到戒指里有某种流动的能量,正丝丝缕缕地渗进她的皮肤,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
温暖,安心,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牵连感。
仿佛有条无形的线,把她和身边这个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这戒指……”温清瓷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微哑,“不只是装饰品,对不对?”
陆怀瑾靠坐在真皮座椅里,侧头看着她。庆功宴上的灯光在他眼中还未完全散去,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嗯。”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玉戒,款式相似,只是稍宽一些,“这叫‘同心戒’。戴上之后,你我神魂相连,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安危和情绪。”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在宴会上,我说‘除非你想要’孩子的话,是真心的。但现在……”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两枚戒指相触的瞬间,温清瓷明显感觉到那股脉动加强了,“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了。清瓷,你随时可以反悔。”
温清瓷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车顶的小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张脸她看了三年——最初是陌生,后来是习惯,再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会在他进门时下意识抬头,会在会议间隙想起他泡的茶,会在深夜里贪恋客厅那盏留给她的灯?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喂”,也不是“你”,而是完整的名字,“我这辈子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嫁给你的时候没有,现在……”她举起相握的手,玉戒在窗外掠过的霓虹中闪烁,“更不会。”
陆怀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在金丹老怪物面前都面不改色、一剑可挡千军的男人,此刻竟因为她一句话,眼角微微泛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紧,“神魂相连,不止是共享感知。如果有一天我受了重伤,你会分担我的痛苦。如果我……死了,你的神魂也会受损。”
温清瓷突然笑了。
那是陆怀瑾很少见到的笑容——不是商场上的礼貌微笑,不是达成目标后的从容浅笑,而是带着点少女般的狡黠,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陆先生,”她歪了歪头,“你是不是忘了,绑架案那次,是谁单枪匹马去救我的?古玩街遇到杀手,是谁挡在我前面的?还有上次那个老怪物杀上门,是谁差点把命都烧没了?”
她每说一句,就朝他靠近一寸。
最后几乎鼻尖相碰,呼吸可闻。
“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在为我拼命。”温清瓷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我也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痛苦,你觉得我会拒绝吗?”
陆怀瑾怔住了。
车正好驶入隧道,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两人的脸。在那一瞬间,温清瓷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情绪——震惊,感动,还有某种深沉得让她心悸的东西。
“清瓷……”他哑声唤她。
“嘘。”她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别说‘你不值得’或者‘太危险’这种话。值不值得,危不危险,我说了算。”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
就在车子冲出黑暗、重新沐浴在都市灯火中的那一刻,陆怀瑾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来。
不是之前落在额头的那种温柔克制,也不是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三年隐忍的渴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原来我真的可以拥有”的狂喜。
温清瓷先是僵了一瞬——这是她的初吻,商业联姻的夫妻不需要这种仪式——但很快,她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生涩却坚定地回应。
玉戒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持续发着热,那股奇异的脉动越来越强,仿佛两颗心脏真的通过这小小的玉环,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瑾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回家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不是“回别墅”,也不是“回去”。
是回家。
**二**
别墅的灯一如既往地亮着。
但今晚不一样。
温清瓷站在玄关,看着这栋住了三年却直到最近才感觉有温度的房子,突然有些紧张。
之前的“试试在一起”,更像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相处、慢慢了解。但今晚……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怎么了?”陆怀瑾关上门,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礼服布料传来,温清瓷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耳朵发烫。
“我……”她咬了咬下唇,“我先去洗澡。”
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上楼,连鞋都忘了换。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低低地笑出声。笑了几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质表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楼上主卧。
温清瓷靠在浴室门上,手按着狂跳的胸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瞪眼。
“温清瓷你有点出息!上市公司总裁!面对几百人的董事会都不怂!现在跑什么跑!”
镜中的女人脸颊绯红,眼波流转,口红因为刚才的吻有些晕开了——那是陆怀瑾的杰作。她看着这样的自己,突然也觉得陌生。
三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温氏,守着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等父亲退休,等堂兄弟们彻底死心,然后……然后也许领养个孩子,把公司传下去,孤独终老。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她单膝跪地,在所有人面前问她“愿不愿意”。
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陆怀瑾。
那个她曾经以为只是温家塞给她的、可有可无的摆设。
热水哗啦啦洒下来,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温清瓷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身体,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宴会上他跪地时认真的眼神。
一会儿是车上那个吻。
一会儿是戒指传来的、仿佛活物般的脉动。
还有……等会儿要发生的事。
“啊——”她捂着脸小声哀嚎,“到底该怎么办啊!”
虽然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但理论和实践完全是两回事好吗!而且对方还是陆怀瑾——那个看似温润实则深不可测、能一剑斩妖除魔的男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浴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清瓷。”陆怀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你忘了拿睡衣。”
温清瓷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架子——刚才跑得太急,确实什么都没带进来。
“……放在门口就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好。”
脚步声远去。
温清瓷松了口气,快速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小心翼翼地拉开门缝——门口椅子上整整齐齐叠放着的,不是她平时穿的保守棉质睡衣。
而是一条丝绸睡裙。
香槟色,吊带,长度……勉强过大腿。
还有一件同材质的睡袍。
温清瓷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这、这绝对不是她的衣服!她从来不会买这种!
“陆!怀!瑾!”她咬牙切齿地抓起睡裙,却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冽气息——是他身上的味道。
衣服洗过,但用的是他惯用的那种洗衣液。
温清瓷瞪着那薄薄的布料,内心天人交战了足足三分钟,最后还是认命地穿上了。
反正……迟早要面对的。
**三**
推开卧室门时,陆怀瑾已经洗好澡,靠在床头看书。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时的沉稳,多了些慵懒随性。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然后,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温清瓷站在门口,香槟色的睡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吊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裙摆下修长的腿笔直匀称。她刚洗过澡,脸颊还泛着水汽蒸出的粉色,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鹿。
陆怀瑾的喉结动了动。
“你……”他放下书,声音有点哑,“这裙子,很适合你。”
温清瓷扯了扯过短的裙摆,没好气地说:“我衣柜里可没这种东西。你买的?”
“嗯。”陆怀瑾坦然地承认,“上个月去法国出差,路过一家店,看见就觉得……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有机会送你。”
这话说得真诚,温清瓷的火气消了大半。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关灯。”她闷声说。
陆怀瑾低笑,伸手关了床头灯。
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庭院的地灯透过纱帘,投进些许朦胧的光。
安静。
太安静了。
温清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陆怀瑾的呼吸,还能听见……两人手上玉戒持续不断的、微弱的脉动声。
像是某种催促。
“陆怀瑾。”她在黑暗中小声开口。
“嗯?”
“你之前说,神魂相连之后,能感知对方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那现在……你能感觉到我在想什么吗?”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怀瑾侧过身,面对着她。
虽然看不清楚,但温清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不能。”他轻声说,“同心戒只能感知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恐惧、喜悦、痛苦,还有大概的位置。具体的想法是读不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你现在紧张得快把被子抓破了,这个不需要戒指也能感觉到。”
温清瓷下意识松了手。
“……我没有。”
“好,你没有。”陆怀瑾从善如流,“那,温总现在是什么心情?我汇报一下感知结果——波动剧烈,像是紧张混合着……期待?”
“陆怀瑾!”温清瓷羞恼地踹了他一脚。
脚踝却被稳稳握住。
他的手掌温热,指腹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磨蹭着她细腻的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
“清瓷。”他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只是睡觉。我说过,一切都听你的。”
温清瓷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他话里的真诚——他是真的愿意等,等到她完全接纳他的那一天。
可是……
“我不想等了。”她在黑暗中说,声音轻而坚定,“三年,够长了。”
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一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怀瑾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比刚才更哑,“神魂交融……不止是身体的结合。一旦开始,你的意识会进入我的识海,我的也会进入你的。你会看到我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甚至可能是……你不想看到的。”
温清瓷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握住。
“那你呢?”她反问,“你也会看到我的所有。我的懦弱,我的自私,我为了保住温氏做过的那些不光彩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这次,陆怀瑾沉默了更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退缩了。
但下一秒,她突然被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陆怀瑾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温清瓷,”他在她耳边说,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从你挡在我面前,替我挨下那杯酒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的手臂收紧。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开你了。”
**四**
第一个吻落在后颈。
温清瓷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了他环在腰间的手。
陆怀瑾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慢慢吻过她的肩膀,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在某个位置停留时,温清瓷突然闷哼一声。
“这里……”陆怀瑾的指尖轻抚那个位置,“是上次车祸留下的旧伤?”
温清瓷咬着唇点头。
那是她十八岁刚拿到驾照时出的车祸,副驾驶的母亲当场死亡,她脊椎受损,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所有人都说她能站起来是奇迹,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阴雨天那里都会隐隐作痛。
“以后不会痛了。”陆怀瑾低声说。
然后,温清瓷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她的皮肤,深入骨骼。那处困扰她多年的旧伤,竟然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你……”她惊讶地转头。
却被他吻住了唇。
这个吻比车上那个更深入,更缠绵。陆怀瑾的手托着她的后脑,舌尖温柔却坚定地探入她的口腔,攻城略地。温清瓷生涩地回应着,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睡裙的吊带不知何时滑落。
丝绸面料顺滑地堆叠在腰间,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陆怀瑾的吻向下移去,温清瓷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吟。
“怀瑾……”她无意识地叫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在床笫之间这样叫他。
陆怀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热烈。
他的吻开始带上侵略性,手在她身上游走,点燃一簇又一簇火苗。温清瓷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陌生——敏感,滚烫,渴望着更多触碰。
当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时,她疼得蜷缩起来。
“疼……”她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陆怀瑾立刻停下,轻吻她的眼角,吻去那些泪水。
“放松。”他哄她,“跟着我呼吸。”
他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玉戒相触的瞬间,那股脉动突然变得强烈。温清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相连的指尖涌进她的身体——不是实质的,而是更玄妙的东西。
像是一道暖流,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意识。
疼痛奇迹般地减轻了。
温清瓷渐渐适应了,疼痛退去,陌生的快感涌上来。
她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喘息。
就在这时,玉戒的光芒突然大盛。
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直接映照在意识里的光。
温清瓷只觉得眼前一白,下一秒,她“看见”了——
**五**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不,不是星空,是……宇宙?
她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中,周围是旋转的星云,燃烧的恒星,还有无数闪烁的光点。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白衣如雪,长发在真空中无声飘散。
那人转过身。
是陆怀瑾。
又不是陆怀瑾。
这张脸更年轻,眼神却沧桑得像看尽了万古。他手持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星河般的光芒。他的白衣染血,身前是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怪物。
“瑶池已破,仙界将倾。”他开口,声音回荡在虚空,“但你们,休想踏过此地一步。”
画面一转。
是尸山血海。
那个白衣陆怀瑾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一个青衣女子。女子的心口插着一柄黑色的长矛,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阿瑾……”女子抬手,轻抚他的脸,“别哭。”
陆怀瑾——不,是那个叫“阿瑾”的男人——确实在哭。血泪从他眼中涌出,滴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我说过会护你一世。”他的声音嘶哑,“你为何……为何要替我挡……”
“因为,”女子笑了,笑容虚弱却绝美,“我也说过,要与你同生共死啊。”
她的手无力垂下。
“不——!!!”
凄厉的嘶吼震碎了虚空。
温清瓷的心也跟着碎了——她能感觉到,那是陆怀瑾的痛,穿越了时空,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画面再转。
是轮回。
一世,他是书生,她是富家小姐。私奔那夜,追兵赶到,他挡在她身前,被乱箭穿心。
一世,他是将军,她是敌国公主。城破之日,她站在他面前,用自己的命换全城百姓平安。
一世,又一世。
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爱,每一次……都以悲剧收场。
他总是拼尽全力想护她周全,她却总是一次次为他牺牲。
直到这一世。
现代都市,豪门联姻,他是赘婿,她是冰山总裁。
最初的最初,依旧是陌路。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温清瓷“看”到了陆怀瑾重生那天的记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脑子里塞满了另一个人的记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穿着职业装、正在打电话的冷漠女子。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
“这一世,我找到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死在我前面。”
“清瓷,等我。”
**六**
温清瓷的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你……看见了?”他声音发颤。
温清瓷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温柔,为什么总是默默守护,为什么总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她周全。
因为前世,他欠她太多条命。
因为这一世,他是来还债的。
“不是还债。”陆怀瑾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清瓷,不是还债。”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
“那些记忆……很痛苦,是不是?”他轻声问,“每次想起你死在我怀里的画面,我都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所以这一世,我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活着,要让你幸福。”
他捧着她的脸,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但这不是还债。这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爱你,爱了千百世,爱到哪怕轮回万次,也一定要找到你的——本能。”
温清瓷的眼泪决堤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震撼,心疼,还有……一种宿命般的圆满。
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没来由的信任,那些连自己都惊讶的“这么快就爱上”,都是有原因的。
他们的红线,早就在千百年前就系上了。
“陆怀瑾。”她哭着说,“你这个……笨蛋。”
她抬手,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谁要你一个人背负这么多!谁要你每次都看着我去死!这一世……”她吸了吸鼻子,“这一世,我要和你一起活到白头!听到没有!不许再一个人逞英雄!”
陆怀瑾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通红,却灿烂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好。”他吻她,“一起活到白头。”
温清瓷也彻底放开,热烈地回应他。
玉戒的光芒越来越亮,两人的意识再次交融。
这一次,温清瓷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记忆——
她五岁时父母吵架,躲在自己房间里哭。
她十五岁被堂哥欺负,发誓一定要夺回温氏。
她二十岁接管公司,在无数质疑声中咬牙挺住。
她二十五岁接受联姻,在婚礼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看着陌生男人的照片,对自己说:“温清瓷,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是遇见他之后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发现他泡的茶特别好喝。
第一次在他留的灯下感到温暖。
第一次为他挡酒。
第一次……心动。
所有的脆弱,所有的坚强,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和孤独,她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陆怀瑾的吻变得无比珍重。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
“清瓷,我在。”
“这一世,我在。”
“以后每一世,我都会在。”
**七**
当极致的那一刻来临时,温清瓷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飞出了身体。
不,不是飞出,而是和另一个灵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你,没有我。
只有“我们”。
她看见了陆怀瑾的识海——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中央悬浮着一柄剑,剑下开满了莲花。而她的意识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那片星空,在那柄剑旁,凝聚成一轮明月。
剑与月,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原本需要数月才能突破的瓶颈,在这神魂交融的催化下,轰然碎裂。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一路冲到金丹巅峰!
而陆怀瑾的气息也在攀升。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
最终停留在元婴后期。
光芒渐渐散去。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玉戒依旧温热的脉动。
温清瓷瘫软在陆怀瑾怀里,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心里,却满满当当的。
“怀瑾。”她闭着眼,轻声唤他。
“嗯。”他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那些前世……是真的吗?”
“真的。”
“那我前世,是什么样的?”
陆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第一世,你是瑶池圣女,我是守池剑仙。你总说我太闷,想带我偷溜下凡游玩。”
温清瓷忍不住笑了:“那后来呢?”
“后来仙界大乱,魔族入侵,你为了护住瑶池最后的生灵,以身为祭,封印了魔界通道。”陆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能拦住你。”
温清瓷转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这一世,换你带我玩。”她说,“我们不去仙界,就在人间——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把前世没玩过的都玩一遍。”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好。”
“还有,”温清瓷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又突破了?我感觉你气息强了好多。”
“嗯,元婴后期了。”陆怀瑾顿了顿,“你也到金丹巅峰了。神魂交融对修为的助益很大,尤其我们是先天契合的道侣。”
温清瓷眨了眨眼:“道侣……听起来比‘夫妻’高级。”
“本来就是。”陆怀瑾低笑,“凡人说夫妻,修真人说道侣。但无论哪种称呼,你都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
情话说得这么自然,温清瓷耳朵又烫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累了,睡觉。”
“睡吧。”陆怀瑾拉好被子盖住两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温清瓷真的困了。
意识模糊前,她最后感觉到的是左手无名指上持续传来的脉动,还有耳边沉稳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是永恒的承诺。
窗外,天色将明。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们,也终于真正成为了彼此的半身。
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