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落日陷入了橘金色的云海中，余晖映得古战场遗迹里的骸骨像残血一样红。
也为玄素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眉骨压得低，即便没有皱眉，也显得冷硬。
“开始选吧，起手无悔。”
玄素将萝茵放在窗台上，态度随意地点着虚空的那些画面。
萝茵的目光从震惊到疑惑，后又慢慢变得平静，心里什么都没想，只认真强调，“前辈，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也要一起走，少一个都不行。”
“我自知冒犯了前辈，前辈若有吩咐，我愿意在不违背道义和本心的前提下，为前辈做一件事。”
这是萝茵的承诺。
天道神兽的承诺，言出必行。
若她只是寻常人，倒也不是不能装一装乖女儿，撒娇卖萌叫几声“娘亲”，哄一哄这位太极玄黄镜之灵。
可不能。
“娘亲”这种特殊称谓，她一旦喊出来，那孕育她的天道又算什么？
玄素看了萝茵许久，突然伸出手摸上了她的龙角。
萝茵下意识后退，又硬生生忍住，把头往前伸了伸，任由玄素抚摸。
玄素却哈哈大笑，“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龙角都肯给我摸，就不怕我直接给你掰断了，让你龙气溃散？”
龙角是龙族血脉的体现，既是身份象征，也是神通能力之所在，是世人皆知的绝世至宝。
且它几乎是不可再生的，断则修为大损，神通难续。
玄素恶作剧一般，做了一个掰断的动作，把萝茵的头稍稍拉偏了一些。
萝茵半点没慌，睁着一双湛蓝的眼睛看着她，“我不怕，掰断我的龙角对前辈没有好处，没好处的事情谁干？”
还会受到不小的因果反噬。
玄素又摸了一会儿她的龙角，才松开手，笑说：
“小姑娘就是会撒娇，真的不考虑留下来给我当女儿吗？
娘可以让你一步成仙哦。
成神的事太复杂，娘就干预不了。
但娘相信，就凭乖女儿的本事，成神只是时间问题。”
萝茵：“……”
怎么一个个的，全都拿成仙来诱惑她……
“可是前辈……”
她做出认真思考的纠结模样，挠了挠脸颊上的毛毛，戳出小窝，然后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要当好我的天刑之主，全了因果，就能成仙了呀。”
她眼眸澄澈，夕阳的余晖都映在里面，煞是好看。
加之她刻意为之，自然而然地展露着自己最可爱的模样，把玄素迷得又把她抱了起来亲香。
不停顺着她后背的软毛。
“娘的乖乖不但长得好，还聪明，帝释那个魔头就是忽悠你的。
他才不可能让你成仙，他也没办法让你成仙。
他不过只是想吞噬你的本源而已。”
“我知道，他才骗不了我，魔，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萝茵已经完全沉浸在撒娇卖萌的人设里了，脑袋主动蹭了蹭玄素的脖子，眼角余光却看向了那些不断流动的画面。
大家好像都陷入无限循环在战斗里，不知道是好是坏。
至于成仙。
爷爷和她谈过的，让她不要去想这些事。
萝茵和别的神兽不一样，她和九寰界之间的因果牵连极深。
想要成仙，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
代天执道，顺天化圣！
代表天道行使法则，顺应天理修成至圣。
萝茵眨了眨眼，再次问道：“前辈，真的不能放我们一起走吗？我们真的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玄素埋在萝茵背上的软毛里深呼吸，好一会儿才笑吟吟抬起头，点了点她的耳朵尖。
“你这么乖，你的要求娘自然可以满足。”
萝茵耳朵抖了抖立了起来。
真是不枉费她厚着脸皮卖了这么久的萌啊！
玄素重新将她放在一个软垫上，拿出梳子为她梳毛，全无刚刚相识的生疏，举止亲昵。
“我本无拘无束，长久沉睡在空冥境深处，是你无意间闯入，才将我唤醒。”
“你也不必再紧绷着，我不会再窥探你的内心……”
“其实……哈哈~是窥探不到了。”
她低声笑道，“你灵魂里的小秘密护崽的很，凶着呢，从刚刚起，我就听不到你的心声了。”
萝茵怔住，眼眸慢慢弯起。
是她的……签签啊~
或许还有，雪球？
【哼！】
雪球重重地哼了一声，很像插着腰，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这漏风的崽子纯纯就是偏心！
抱着那根破木签子亲香得很，次次用脚踩它，不高兴了还要扇它。
偏！心！！
萝茵难得反省了一下，立刻在识海里抱了抱它，“吧唧”一口，亲得响亮。
雪球：“……”
整个六棱冰晶雪花在一瞬间变成了粉红色，晕晕乎乎，晃晃悠悠，喝醉了一样。
“啪！”
天机签狠狠给了它一巴掌，扇得它原地转了三圈，一声痛都没叫，冲上去就要跟天机签干架。
萝茵：“……”
她只能当个渣女，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默默退出识海，面对玄素笑得乖巧。
“多谢前辈，不知我和同门要怎么出去呢？你的要求是什么？能做到的我绝无二话。”
玄素已经给她梳到了尾巴尖了，越梳越高兴，甚至给她擦了些香露，闻言不在意地说：
“仙魔之战的轮回并非我刻意为之，只是太极玄黄镜与生俱来的规则自动运转。”
“最开始坠入镜中的仙人与魔族，大多连残魂都算不上，甚至有些只是一点点魂息。
是镜域轮回之力，一点点将他们的神魂残息养了出来，造就如今镜中不断轮回的景象。”
“你别看有些仙魂在这里，其实他们中有些人的本体早已身处仙界。
这些太极玄黄镜里的残魂若是能够出去，便相当于他们意外得来的分魂。”
萝茵“哇”了一声，“您这不就是在帮他们增强实力吗？”
“为娘没那么高尚，都说了是自动演化。”
玄素抬起萝茵的爪子，拿花露给她涂指甲，非常仔细，还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萝茵：“……”
看出来了，玄素前辈这是真想收她当女儿……
玩得相当高兴。
她也不矫情，认真选了一个喜欢的淡粉色。
“不过这些人里可不包括太古魔主帝肆。”
这一点玄素还是要强调的。
“帝肆非常危险，在太古之时就已经接近神躯，比你说的堕仙泽佑还要危险百倍。
否则佛陀也不会不惜代价以身镇魔。”
萝茵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泽佑堕魔和帝肆有没有关系……”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一面镜子，映照万象，体露真常，却不参与因果。”
玄素低头涂着萝茵的指甲，语气随意，“既然是镜子，那我就是有镜面的，分镜内实景，和镜外虚景。”
“我可以破例允许你带着你的同门和魂将离开，但你们要自己去寻找虚实交界的镜面。”
萝茵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主动把自己的另一只爪放在玄素掌心，软声道：
“前辈会不会给我提示？”
“我都给你开后门儿了，还要什么提示？”
玄素好笑，揉了一会儿肉垫，涂好指甲后抬手轻轻一托，萝茵就飞出了窗外，越飞越远。
玄素飘渺的声音揉进了战场的喧嚣之中。
“去吧，你的鼎就先放在我这儿，等你找到虚实交界之处，我再把它送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