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的改变，意味着交流电的周期变了。
对于那些精密的、需要以微秒级进行响应和调整的励磁控制程序来说。
这个周期的改变是致命的！
它会导致程序的指令和电流的实际相位出现偏差。
偏差不断累积，最终导致磁场强度无法达到峰值！
就好像一个指挥官，他的节拍器慢了一拍，他手下的整个军团，动作自然也就乱了套！
而电压一直稳定在380V，这个最常规的参数没有变。
所以迷惑了所有人，甚至骗过了自动检测程序！
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原来是这样……”
谢明远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闫组长。”
“在！”
闫得林一个激灵，身体绷得笔直。
谢明远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60hz”。
“把电网频率，从60hz，切回到50hz。”
“啊？”
闫得林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周围的专家们也全都懵了。
就这么简单？
我们上百个核物理、电磁学专家，在这里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结果问题就只是一个电网频率？
“可是……谢总，我们整个电站的内部电网都是60hz标准，这是为了兼容……”
一名技术人员下意识地反驳道。
“托卡马克装置的供电模块有独立的变频器，切换一下就行。”
谢明远淡淡地打断了他。
“这……这不可能吧？频率问题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闫得林还是不敢相信。
“信我的，去调。”
谢明远坚定的说道。
看着谢明远那双自信到极点的眼睛。
闫得林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亲自跑到能源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报告谢总！频率切换指令已发送！”
“能源中心确认，托卡马克装置独立供电网络已切换至50hz！”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那代表着磁场强度的曲线，在轻微地震荡了一下之后。
突然开始向上拉升！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曲线的顶端，稳稳地停在了那条代表着设计峰值的绿色标准线上，纹丝不动！
屏幕上，所有刺眼的红色“wARNING”标签。
在同一时间“唰”地一下，全部变成了代表着“正常”的绿色！
整个主控制大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成功了！成功了！”
“恢复了！所有参数全部恢复正常了！”
“我的天！真的是频率问题！我们这群人……我们……”
无数专家学者，这些平日里受人敬仰的国之栋梁。
此刻又哭又笑，互相拥抱着，尽情地宣泄着喜悦。
闫得林呆呆地看着那条绿色的曲线，浑身颤抖，两行热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猛地转身，看着站在人群之外，一脸平静的谢明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总……我……我……”
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愧疚。
谢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老闫，问题解决了就好。”
他看着眼前这群激动不已的专家们，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们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太在乎了。
射日计划承载了太多的期望，压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太重了。
重到让他们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最坏的结果，从而忽略了最简单的可能性。
这种心态，在科研上是要不得的。
必须给他们建立起绝对的信心。
谢明远扫视了一圈，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老闫，现在反应堆的部件安装和检测情况怎么样了？”
闫得林立刻收敛心神，立正回答。
“报告谢总！除了最后的发电模块，反应堆所有核心部件。”
“包括真空室、超导磁体、偏滤器、加热系统……全部安装完毕！”
“并且都通过了单独的系统检测，全部合格！”
谢明远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环视全场，再次说道。
“刚刚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一次乌龙。”
“它证明不了什么，也说明不了什么。”
“真正的大考，现在才要开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谢明远深吸一口气，发布了命令。
“通知所有小组，各就各位。”
“准备进行，金乌一号反应堆，首次点火试验！”
谢明远的声音，在主控制大厅里轰然炸响。
刚刚回过神来的专家们，瞬间愣住了。
点火试验？
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闫得林。
闫得林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快步走到谢明远面前，错愕的问道。
“谢总！现在就进行点火试验？这……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发电模块还没有安装，相关的并网线路和能量转换系统也完全没有就位。”
“我们现在点火，就算成功了，产生的能量也无法利用，只能白白散逸掉啊！”
闫得林是真的急了。
在他看来，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发电。
现在发电模块这个“锅炉”都还没装上，你把火点着了，那不就是烧着玩吗？
这烧的可是天文数字的经费！
周围的专家们也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闫得林的看法。
刚刚解决了一个“乌龙”事件，大家的心情才刚刚平复。
马上就要进行如此关键的核心试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明远看着一脸焦急的闫得林，以及周围那些紧张不安的眼神，他没有不耐烦，反而笑了。
他拍了拍闫得林的肩膀，语气平静而有力。
“老闫，谁告诉你，我们这次点火是为了发电的？”
闫得林一愣。
“不为发电，那我们是为了什么？”
谢明远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专家的脸。
“我们这次点火，不为发电，不为并网，不为任何实际应用。”
“我们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证明，我们能够亲手，在这颗星球上，点燃一颗属于我们自己的太阳！”
“我们需要的，不是发出来的电，而是验证我们的理论。”
“我们的设计，我们的设备，是完全正确的！”
“发电模块，那是后续的工作。今天，此时此刻，我们的大考，就是点火！”
谢明远的声音，让整个大厅里所有躁动和不安的心，都迅速地平复了下来。
是啊。
他们差一点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