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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芊芊轻轻拉了拉白松的衣角,示意他别急,然后自己往前站了半步,笑容温婉,声音轻柔,

“赵大娘,您太客气了。

咱们都是一个大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能帮上忙的,我指定记着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能帮上忙”的时候——什么时候能帮上忙?那就是她说了算了。

今天没货,明天没货,后天也没货,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你还能逼她不成?

赵大娘一听,眉开眼笑,连连道:“哎哟,还是新媳妇懂事,人又长得俊,心眼又好!

松子你可真是祖上积德了能娶到这么好的嘛媳妇!”

其他几位大娘婶子见田芊芊这么好说话,也纷纷凑上来。

“他嫂子,我家也想踅摸点瑕疵布,给孩子做身新衣裳过年穿……”

“松子媳妇啊,我家暖水壶内胆前几天炸了,正愁没票呢,你也帮婶子留意留意……”

“还有我家,搪瓷缸子都漏底了……”

一时间,田芊芊成了香饽饽,被众星捧月般围着。

她也不恼,一一温柔应下。

“好,我记着了。”

“行,有消息我跟您说。”

“婶子您放心,我上了心呢。”

几位大娘婶子心满意足。

昨天婚礼上还有人嘀咕说白家新媳妇看着傲气,不好相处,这会儿她们只觉得是那人瞎说。

这不是挺和气的嘛!

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待人还这么温柔大方,白家这是烧了高香了!

怎么自家就没能娶回来一个这样的媳妇呢!

田芊芊这一番操作,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家属院的大娘圈子里为自己博了个“善良大方、平易近人”的好名声。

至于能不能办成事?她一点不操心。

她应下的是“我记着了”、“我上心了”,可没保证一定能办到。

日后人家问起来,她一句“太难买了,内部都抢不到”,谁还能怪她不成?

白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三言两语就把这些难缠的大娘们安抚得服服帖帖,心里既佩服又觉得有些微妙。

他拉拉田芊芊的手,对几位大娘笑道:“大娘婶子们,那我们先出门了,还有事要办呢。回头再唠!”

“哎哎,成,你们快去吧!忙正事要紧!” 大娘们这才放行,还热情地挥手,“松子,带你媳妇好好逛逛!”

“小两口感情真好啊!”

走出家属院大门,白松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这些大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磨人……”

田芊芊抿嘴笑笑,没接话。

她心里盘算的,压根不是这些碎布头搪瓷盆的事。

“松哥,咱们是去供销社还是……”她笑着问。

白松理所当然道:“去供销社吧,那儿东西也挺全的,估摸着咱们在那就能把回门礼买齐了。”

田芊芊轻轻“嗯”了一声,没反驳,却拉着白松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拐:“供销社的东西也就那样,没什么新鲜的。咱们去百货商店吧,那边东西多,品种全,送礼也体面些。”

白松张了张嘴,那句“那边东西也更贵”在舌尖打了个转,到底没说出来。

他想说,回门礼就是个心意,用不着太破费。

但看着田芊芊期待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新婚第一天,他不想为这点钱让媳妇不高兴。

田芊芊见他不说话,拽了拽他的手臂,柔声道:“松哥,我知道你疼我。

可回门礼是咱们小两口的脸面,也是我们白家的脸面。

我爸妈那边亲戚多,礼物拿不出手,让人笑话的不只是我,也是你呀。”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白松想想也是,便点了头:“行,那就去百货商店。”

田芊芊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些。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

回门礼这钱,她是打定主意要让公公白江河出的。

既然不是花自己的钱,那当然是买得越体面、越贵重越好。

而且,她还有另一层私心。

她早就看中了百货商店二楼成衣柜台的一条裙子,结婚前就想买,她妈嫌太贵愣是没舍得。

今天,她一定要让白松给她买下来。

百货商店离家属院不算近,两人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她跟白松肩并肩,到了百货商店后,两人径直走向烟酒柜台。

“同志,汾酒来一瓶。”白松掏出钱票,售货员把一瓶包装简朴的白酒递出来。

五块钱,白松递钱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爽快地付了。

接着是烟。两包大前门,又花了一块钱。

然后是副食柜台。

田芊芊本想买大白兔奶糖,可售货员眼皮都不抬:“奶糖要奶糖票,有票吗?”

白松掏遍全身,才发现没有奶糖票。

田芊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白松连忙低声哄她:“没事,水果糖也挺好。

再说了,买了大白兔,还不是便宜你那些侄子侄女?

你一颗都吃不着。以后我有奶糖票了,只买给你一个人吃,不给别人。”

田芊芊这才展颜,最后要了半斤水果糖,又挑了一斤成色好的饼干,再加一斤挂面。

零零总总算下来,又花了将近四块。

白松捏着越来越瘪的钱包,心里隐隐有些发慌。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地提着东西。

“松哥,咱们再上楼看看?”田芊芊轻声道。

“还看什么?回门礼不都齐了?明天再去副食品商店割半斤肉就成了。”白松问。

“齐是齐了……可难得来一趟嘛。”田芊芊拉着他往楼梯口走,“你就陪我逛逛,当散步嘛。”

白松无法,只得跟着上楼。

二楼是成衣、布料、针织品、手表,自行车收音机那些大件的柜台,人比楼下少些,但更安静,光线也更明亮。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成衣、挂在架子上的连衣裙,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田芊芊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定在靠窗那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上。

那是一条布拉吉。

雪白的底子,印着细碎的小花,娃娃领,收腰,裙摆微微蓬起,料子是时兴的的确良,挺括有型。

在周围一片灰蓝绿黑的衬托下,它像一朵清新的小花,亭亭玉立地绽放在那里。

田芊芊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

她结婚前就来这里看过这条裙子,试过,转了好几圈,镜子里的自己漂亮得不像话。

她多想要啊。

可田母看了看价签,拉着她就走,边走边低声骂她:“作死!十八块钱买条裙子?你当你是资本家的小姐?”

她心里委屈得要命,却一句不敢顶嘴。

现在,她嫁人了,自然有男人给她买。

她侧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白松,轻轻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松哥……你看那裙子,好不好看?”

白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价签——十八元。

他倒吸一口凉气。

“芊芊,这……这也太贵了。”他压低声音,“我们买回门礼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再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