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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210章 百年身似客,一梦醒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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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百年身似客,一梦醒犹疑

冯仁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被门板夹过一样,嘴角抽了又抽。

“可这些都是我抄的。”

冯宁指着书卷里的《登高》问:“这个?”

冯仁一脸尴尬,答:“杜甫在55岁的时候写的,当时为了保命没想那么多。”

冯玥也问:“那这个呢?”

冯仁更尴尬:“雁门太守行,诗鬼李贺写的,但现在人还没出生。”

“那这个?北宋苏东坡。”

“这个?”

“也是苏轼的,这个是清代纳兰性德写的长相思,这个是北宋李清照写的……”

……

冯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又翻了翻那卷诗集,翻到《雁门太守行》那一页。

目光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这两句上停了许久,忽然轻声念了出来。

念完了,她抬起头,看着冯仁:“爷爷,李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冯仁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一个短命的鬼才。

二十七岁就死了,死之前瘦得像一把柴火,可写的诗比那些活到七老八十的人加起来还有力气。”

冯宁沉默了一会儿,把诗集合上,搁在膝头,“那您呢?您活了一百多年,写的诗呢?”

冯仁被她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写什么诗,我只会炒菜埋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背上那些淡褐色的斑点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了,可他知道它们还在。

“我写过一首。”他终于开口,“就一首。”

“什么?”

冯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念了一句:

“百年身似客,一梦醒犹疑。”

冯宁愣住了。

她没想到她爷爷会念出这样两句诗。

没有雕琢,没有典故,平平淡淡的十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口上。

不疼,但让人好久都缓不过劲来。

冯玥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爹,您从来没跟我念过这两句。”

“没什么好念的。”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青衫的衣襟,“牢里写的,写完就忘了。

方才你一问,不知怎么又想起来了。”

冯宁顿了顿,忽然坏笑问:“那你有没有抄李白的诗?”

“抄过。不光是李白,还有王维、孟浩然、岑参……

我抄过的诗,能装满你脚下那口樟木箱子。”

冯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半寸:“那您抄的最多的是谁的?”

“大多是大唐之后,毕竟好诗多了,我那个时代的压力会很大。”

……

太极殿。

里边已经闷热不堪。

殿角的冰鉴里堆着从终南山运来的冰块。

融化的水汽混着龙涎香的味道,黏黏地贴在每一个人的官袍上。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礼部刚送来的折子,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礼部上了折子。”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搁。

“说八月五是朕的生日,百官奏请设个节日,叫‘千秋节’,寓意千秋万岁。

全国休假三日,与民同乐。”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千秋节,这名头听着确实喜庆。

百官们纷纷出列附和。

张九龄出列:“陛下,千秋节之名甚好。

臣以为可诏令天下诸州宴乐,与民同庆。此乃大唐盛世之象。”

“准了。”

李隆基大手一挥,“礼部拟章程,八月五日前发往各道州府。

休假三日,东西两市通宵开市,教坊司排新曲,朕要好好热闹热闹。”

冯仁嘴角抽了抽,心道:千秋节?把生日过成全国性节日的,李隆基是头一个。

不过想想也是,泰山封禅封过了,武庙建起来了,吐蕃也打跑了。

这会儿要是不折腾点什么新鲜花样,那他就不是李隆基了。

“冯侍中。”李隆基的声音从御座上飘下来,“你怎么不说话?”

“臣在想,”冯仁不紧不慢地开口。

“千秋节休假三日,东西两市通宵开市,这热闹是热闹了,可治安怎么办?”

“治安?”李隆基的眉头拧了一下。

“东西两市通宵开市,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宵禁就得跟着调整。

金吾卫的巡逻排班、武侯铺的值守、坊门的开关时辰,哪一样不得重新安排?”

冯仁顿了顿,“圣人若是只想热闹,臣没意见。

可圣人若想热闹完之后长安城还跟从前一样太平,那臣就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金吾卫得加人手,武侯铺得加银子。

这笔钱,从哪儿出?”

李隆基被他问住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

卢凌风出列:“圣人,臣以为冯侍中所虑甚是。

金吾卫的巡逻排班确实需要重新调整,臣愿领旨督办此事。”

李隆基终于开口,“卢爱卿既然愿意督办,那便由你全权负责。

金吾卫加派人手的事,你直接报政事堂批。银子的事……”

他看了裴耀卿一眼。

裴耀卿出列:“臣回去核一下户部的账,看能不能从常平仓的盈余里匀出一笔来。”

“那就这么定了。”

李隆基摆了摆手,示意散朝。

——

皇宫后院。

李隆基指着冯仁(╬▔皿▔)╯:“老登!你几个意思?!”

“什么几个意思?”冯仁一脸无辜。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李隆基气得差点从圈椅上跳起来。

“什么几个意思?”李隆基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朕要过个生日,举国同庆的大喜事!

你在朝堂上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问朕‘治安怎么办’?

你这不是存心给朕添堵吗?!”

冯仁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说的是实话。你想想,东西两市通宵开市,多少百姓要涌上街?

胡商、贩夫、闲汉、扒手、拐子,三教九流全挤在一块儿,不出事才怪。

我替你把丑话说在前头,总比事后出了乱子你再骂我强。”

李隆基被他说得噎了一下,气哼哼地坐回圈椅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又被烫得直咧嘴。

高力士赶紧递上一块凉帕子,李隆基接过来捂在嘴上。

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你不会私下跟朕说?

非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搞得朕好像欠了你的钱似的。”

“你本来就欠我钱。”

“朕已经用空诏还了!”

“行,空诏的事不提了。

千秋节的治安,卢凌风既然揽了,我也不多嘴。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李隆基放下凉帕子,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凉州。”

李隆基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吉温不是已经去了吗?”

“去了。”冯仁点头,“正因为他去了,我才要跟你打招呼。

吉温是李林甫举荐的人,这次去凉州,若是秉公查案,那最好不过。

可他若是带着李林甫的意思去查,把周务通敌的案子往‘军务失职’上轻轻一推。

再顺手替凉州都督府那帮人遮一遮丑,那咱们在凉州的眼线就白死了。”

李隆基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你在凉州有多少人?”

“不多。”冯仁没有正面回答,“够用。”

“够用是什么意思?”李隆基突然一怔:“老登,你到底在凉州布了多少人?”

冯仁沉默。

李隆基接着问:“二十?”

冯仁没说话。

“三十?”

冯仁依旧沉默。

总不能过百吧……李隆基大胆猜:“一百?”

冯仁:“给你透个底,凉州那边有三千。”

“三千?!”

李隆基猛地从圈椅上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小几。

茶盏、笔架、砚台哗啦啦滚了一地,墨汁溅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洇开一大片乌黑的污渍。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冯仁,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再说一遍?三千?!”

“三千。”冯仁面不改色,端起自己那碗凉茶又抿了一口,“三千只是凉州。

甘州、肃州、瓜州、沙州五座边城,各有两三千人。

有卖炊饼的,有赶骆驼的,有开酒肆的,有当账房的,还有两个混进了凉州都督府当书吏。

周务通敌的消息,就是其中一个书吏递出来的。”

李隆基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缓缓坐回圈椅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珠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登,你在朕的边关埋了万余暗桩,朕居然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了,那还叫暗桩吗?”冯仁放下茶盏。

“再说了,这一万多人又不是专门替你盯边关的。

他们原本是盯着吐蕃、回纥、突厥那几个方向的商路,顺手替我赚点零花钱。

周务通敌是意外收获,不是我有意安排的。”

“零花钱?”李隆基的眼皮跳了一下,“一万多人在边关替你赚钱,你管这叫零花钱?”

“不然呢?”冯仁摊了摊手,“我那一百多万贯家财,总不能全搁在长安钱庄里吃灰吧?

边关的商路利润高,一匹丝绸运到逻些能换十匹马,一匹马运回长安能卖二十贯。

一万人看着多,撒在五座边城里,一个城不过几千人。

加上货物运输、防务、驻地边防、暗探、马匪一些杂七杂八。

一座城里能有一千人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