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细碎的嘤咛从唇间逸出，白沐雨睫羽轻颤，缓缓掀开了眼。
下意识地便要像往常那般撑着床垫坐起身，掌心落下的触感却不对——不是柔软的棉麻床单，也不是夏莱的办公桌。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野里的景物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下一秒，脊背猛地僵住。
因为此刻自己并非在家里，也不在夏莱莱的宿舍里，而是在一个公共场所。
不过看环境更像是一个学院，而且充满了欧洲西式建筑。
“所以……我这是又穿越了？”白沐雨皱着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等等，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她晃了晃脑袋，目光再次扫过周遭的建筑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拱券连廊，中央喷泉——忽然灵光一闪，她右手成拳，轻轻砸在左手掌心。
“这不是圣三一综合学院吗！”
惊喜过后，疑惑却更浓了。
她好端端地在夏莱莱的宿舍补觉，怎么会一觉睡到大名鼎鼎的圣三一？
总不能是梦游跨过了大半个基沃托斯吧？
白沐雨撑着桌子站起身，开始仔细打量四周。
“只是我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方？”
白沐雨的疑惑不减反增，开始逐渐打量起了四周。
天空是晴朗的蓝天，偶尔飘过几片白色的云朵。
而此刻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是茶话会喝下午茶的地方？
但是很奇怪……
此刻，诺大的校园里没有一点声音……
这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圣三一这个大学院之中。
更加不对劲的是自己没有看到一名学生，或者说没有看到除植物外的一点活物。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不会吧……又是梦？”
白沐雨嘴角抽了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缓缓转过身。
身后不知何时已然站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一头如阳光般璀璨的金色长发垂落腰际，头顶立着一双软乎乎的浅金狐耳，纯白色的修女长裙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单薄，正是圣三一茶会的核心成员之一，拥有预知梦能力的圣娅。
“如您所见，此处是梦境之中。”
圣娅微微屈膝，对着她欠身行了一礼，语气温柔得像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啊这……”
白沐雨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回事，我怎么总觉得这种被人随手拉进梦里的场景，我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都快成公共梦境端口了。”
“这恰恰证明了您的与众不同，不是吗？”
圣娅弯了弯眼，瞳孔里盛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她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站着说话多有不便，sensei请坐吧，这里的红茶是按照您喜欢的甜度调的。”
“……行吧，这话我确实没法反驳。”
白沐雨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了平日里渚常坐的那把藤椅坐下，双手撑着脸颊看向对面的圣娅，直奔主题。
“所以圣娅，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闻言，圣娅抬起衣袖，轻轻抵住了额头，头顶的狐耳微微耷拉下来，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和不满的意味。
“唉，果然和预知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无论是老师，还是sensei都可以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脑袋呢。难道就不能是我单纯想来见您一面吗？非得是有正事才可以？”
“啊哈哈……”白沐雨有些尴尬地偏过头。
“不过，我确实有事找您。”圣娅端起桌子上的一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眼下的场景我早已在预知梦中见过。”
“预知梦梦到自己在梦里拉人见面……好家伙，梦中梦套娃是吧。”
白沐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茶香氤氲里忍不住吐槽。
“做这种嵌套的梦，真的不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吗？”
“偶尔也会混淆的。”
圣娅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她抬眼望向的庭院尽头，目光像是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但这一次，我分得很清楚，因为我在梦里看到的，不是此刻的茶会，而是即将到来的，圣三一的冬天，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基沃托斯的冬天。”
白沐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还些许记得主线走向，自然知道圣三一接下来要面对的风暴。
不过，现在真的还会按照原剧情进行吗？
“冬天？”白沐雨压下心底的疑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季节的冬天，是人心的冬天。”
圣娅收回目光，落在白沐雨脸上，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难过，还有一丝极淡的、抓不住的希冀。
“我看到了。看到蔷薇凋零，钟楼崩塌；
看到挚友背向而立，曾经坐在一起喝茶的人，隔着无法跨越的沟壑；
看到火焰吞噬庭院，鲜血染红石阶，整个基沃托斯都陷入无边的混乱与哀恸之中。”
“可如果是伊甸条约的话，我……”
“sensei……”圣娅抬手打断了白沐雨。
“我知道您想说的是什么，之前的那个未来已然改变，我所说的是如今未来将会发生的状况。”
“那……具体原因是怎么回事？”白沐雨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具体并不知道，我只看到了各个学陪挚友的敌对、学院的燃烧、秩序的崩塌，至于剩下的，还不是很能理解。”
圣娅说完再次抿了一口茶，随即神色严肃的看向白沐雨
“不过sensei。”
“嗯？怎么了？”
“请您小心，从今以后，不论是谁，请您保持一定的戒心，即便是见到了我也一样，因为我不确定……那个时候的我们是否还是自己。”
“不是自己？什么意思？”
圣娅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茶水的涟漪，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我在梦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过了许久，圣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渚、未花……还有其他学院的孩子们，她们都在，都好好地站在那里，可是……”
她顿了顿，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即便她们再怎么如往常一样做事、谈笑，外表和性格看不出半分异样……可我的内心和灵魂依旧否定了她们。
圣娅抬起眼，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伤。
她们并非是我认识的挚友。
白沐雨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她们被什么东西掉包了？还是说，被某种力量取代了？白沐雨赶忙追问。
我不知道。
圣娅轻轻摇头，狐耳耷拉得更厉害了。
梦里的画面太破碎了，我只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违和感。”
“她们会做和平时一样的事，说和平时一样的话，甚至连喝茶的姿势、皱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是不对，哪里都不对，就像是……”
她思索着，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比喻。
“就像是镜子里映出来的倒影，看起来一模一样，可实际上并非是本人。”
白沐雨听到这里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场危机比伊甸条约还要可怕得多。
因为这一次敌人藏在“自己人”的皮囊之下。
你甚至不知道身边朝夕相处的伙伴，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敌人。
“小娅，这个梦你做了几次了？”白沐雨换了个话题。
“连续七天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也更……接近，我能感觉到，那个未来正在不断逼近，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的重量，两人都心知肚明。
白沐雨沉默了几秒，随即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她郑重地看着圣娅，这件事我会查的，圣三一这边，你先不要声张，但是你自己要小心，如果感觉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圣娅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能和sensei说上话，我就安心多了。”
她说着，身体忽然变得有些透明。
“啊，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圣娅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虚化的手指，语气带着些许遗憾，“梦境快要撑不住了。老师，您也该醒了。”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褪色，就像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连廊的石柱变得模糊，喷泉的声音渐渐远去，连石桌上的红茶香气也在变淡。
“老师。”
圣娅的声音越来越远。
“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老师——你们……都很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