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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体检”这两个字。她原本的局促,瞬间被紧张代替。

“该怎么体检?”明月雪时小声地说道。

“别紧张,常规测试而已。”陆决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记录本和一支圆珠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主要是测一下你的基础体能、肺活量、步频还有肌肉耐力。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体底子,方便我接下来给你制定专属的训练计划。”

“专属....”明月雪时低着头,应了一声,“好。”

一旁的待兼唐怀瑟以最快的语速接话道:“对对对,体检就是跑一跑、跳一跳,很简单的。那个、那个...我想起来了,我去把心率带拿过来!”

说完,唐怀瑟甚至没给陆决插嘴的机会,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往更衣室方向跑了。

晨雾还未散尽,她的背影在乳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慌乱又狼狈。

“她跑得好像有点太快。”陆决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明月雪时看着唐怀瑟消失的方向,轻轻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唐怀瑟前辈,脸蛋很红。”

陆决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明月雪时往体检的训练馆走去。

......

晨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去了些,特雷森学院草坪上的露珠闪烁着微光,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

通往训练馆的小径上,偶尔能碰到几个早起训练的赛马娘。

她们身着各色运动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看到陆决都会停下脚步,乖巧地喊一声“陆训练员早”。

每当这时,明月雪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把陆决的胳膊搂得更紧一些。

陆决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有点空洞的平静,像是一潭不起眼的死水。

但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往他这边靠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软。

第三组路过的赛马娘是目白麦昆,她正和旁边的朋友说着什么,优雅的仪态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明月雪时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身体重心本能地往后移了一点。

目白麦昆看了过来。

她的视线先是轻柔地落在陆决身上,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滑落,最终定格在他手臂上那只紧紧攥着他衣袖的小手上。

一秒之间,陆决清楚地看到目白麦昆的表情变了。那种优雅从容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拖累那桑?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她的声音依旧温婉,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陆决停下脚步,温和地解释道:“带小雪去体检呢,你今天这么早吗?”

目白麦昆迟疑了一下,目光在两人紧贴的手臂上扫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体检?体检为什么也要搂得那么亲密?”

她在学校里可是一点都不敢和陆决发生这种亲密接触,为什么这个刚来不久的家伙敢!?

这时,陆决却感觉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又加重了,仿佛怕他突然跑掉一样。

“额……麦昆,小雪比较怕生嘛。”陆决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无奈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这一边给你搂?”

“搂……搂你?”目白麦昆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嗯,”陆决很自然地把左臂往外展了展,空出一半的位置,“小雪在右边,你在左边,刚好平衡。”

目白麦昆的表情一点都不平常,那简直是一场内心的海啸。

她的视线飞速扫了一圈四周。长长的回廊、翠绿的草坪、远处的红色跑道、还有路过的那些赛马娘。

有人。到处都有人。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能看清二三十米外有几个正在热身的赛马娘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目白麦昆的手,颤抖着抬起来了。

然后......

不、不行不行不行!身为目白家的大小姐,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这太不合礼仪了!

她猛地把手缩回去,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小步。

“谁……谁想搂了?我昨天就说了,不合乎礼仪。”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烧了起来,“哼,我先去训练了!”

目白麦昆说完,绕开陆决,快步走开。

虽然没有跑起来,但是她的步频却加快了不少,暴露了主人内心的慌乱。

……

目白麦昆走远之后,手臂上的那种压迫感才慢慢消失。明月雪时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放开。

“训练员。”

“嗯?”

“麦昆前辈……是不是生气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有,”陆决重新迈步往前走,语气轻松,“她就是嘴硬。”

“嘴硬?”

“嗯,就是心里想的东西和嘴上说的不一样。”陆决解释道,“明明想要,嘴上却拒绝,这就是嘴硬。”

明月雪时想了想,最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训练馆到了。

感应灯自动亮起来,白晃晃的灯光照着空旷的场地,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器材已经提前摆放好了。

握力计、肺活量测试仪、柔韧性测试箱、电子体重秤,而在跑道尽头,还立着一台红色的分段计时器。

陆决走到长条桌旁,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在最上方工整地写下“明月雪时·入队基础体测”几个字。

“先把外套脱了,换运动服。更衣室在左边。”陆决头也不抬地指示道。

“好。”

三分钟后,明月雪时从更衣室出来了。

她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运动服,裤腿有些长,不得不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袖子也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藕段般的手臂。

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接触到凉意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试探温度。

“先测身高体重,站上去吧。”陆决指了指电子秤。

她乖乖地站上电子秤,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

屏幕上的数字闪烁了几下,红色的LEd灯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值上。

陆决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在记录本上写下那个数字。

他特意没有让屏幕朝着她的方向,但明月雪时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太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问道。

“偏轻,”陆决没有骗她,声音平静而坦诚,“低于标准值不少。后续我会让食堂给你加营养餐计划,必须把体重补上来。下来吧,下一个。”

柔韧性测试。

明月雪时站在测试箱前,深吸一口气,双腿并拢,慢慢弯下腰。她的动作很标准,脊椎像是一条柔软的蛇。

前屈时,她的手掌完全平贴地面,膝盖没有丝毫弯曲,指尖甚至超出了测试箱刻度上限一大截。

陆决看着那个数字,在记录本上标了“优秀”,旁边郑重其事地加了个感叹号。

接下来是握力测试。

明月雪时握住握力计的时候,手指明显在发抖。

“小雪,放松。”陆决看着她紧绷的样子,柔声说道,“握力测的是你手的爆发力,不是测你有多害怕。”

“......我在放松。”她咬着嘴唇说道,但手指却握得更紧了。

“你的手指都快把仪器捏碎了。”陆决指了指她的手,“那样测不准的。”

明月雪时的耳朵尖抖了一下,耷拉下来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肩膀往下沉了两分,重新调整了一下握姿,再次握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猛地发力。

数字跳了几下,最终停在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上。

陆决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数字比刚入学新生的平均水平高出不少,放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优秀。

她三年没比赛,大家都以为她荒废了,但那三年她显然没有闲着。至少那双看起来纤细无力的手,比谁都肯下功夫。

“很好,”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下一个,肺活量。”

肺活量测试仪是一台银灰色的立式机器,顶端连着一根透明的塑料管,管口是一次性的吹嘴。

陆决熟练地拆开一个新的包装袋,把管嘴装上去,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到底,能吹多久吹多久,中间不要换气。”陆决耐心地指导道。

明月雪时点点头。

她的肩膀随之微微后仰,整个人向后舒展,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

然后,她鼓起腮帮子,开始吹气。

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飞速跳动,像是一个失控的计数器。

陆决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数字还在涨。一笔一笔地往上蹿,节奏又快又稳,丝毫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仿佛她的肺是一个无底洞。

明月雪时的脸已经涨红了。

那抹红色一路烧到了脖子,甚至连运动服领口边缘都能看到她颈侧的血管微微鼓起,随着心跳有节奏地搏动着。

吹气管里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流声,像是风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归于安静。

数字定格了。

陆决低头看着记录本,沉默了两秒,眼神复杂。

他见过很多赛马娘的肺活量数据。东海帝皇这类顶尖选手轻松就能吹出一个让普通选手望尘莫及的数字。

但明月雪时的身体还在发育期。而在这个阶段能吹出这个数字的赛马娘,屈指可数,几乎没有见过几个。

她的心肺机能,简直是个怪物,远远超过了同龄人该有的水平。

可能是北岭那个冰天雪地、氧气稀薄的地方,那些寒冷刺骨的冷空气没有冻住她的肺,反而像是一把重锤,日复一日地把它锻造成了一把还没开刃却已经寒光凛冽的刀吧。

“......不够好吗?”

明月雪时终于放下吹气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问。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刚才那一口气几乎把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榨干净了。

“相当好。”陆决回过神来,在记录本上写下那个惊人的数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星号,“小雪,你知道你刚才吹出来的数字是什么水平吗?”

她歪了歪头,那一对白色的耳朵跟着歪向同一边,看起来呆萌极了。

“很多成年赛马娘也就比你多一点点,甚至还不如你。”陆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在北岭吸了十二年的冷空气,虽然环境恶劣,但反而把你的肺活量练得比在平原上长大的孩子强出一大截。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苦难的馈赠。”

明月雪时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她似乎不太能理解“天赋”和“苦难”的关系,但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陆决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放松。

陆决注意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测心率。”

话音刚落,训练馆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待兼唐怀瑟小跑着进来,手里拎着一条黑色的胸带式心率监测仪,脸上运动后的两团红晕还没退干净,像是涂了腮红一样。

“拿来了拿来了,累死我了。”她气喘吁吁地把心率带递过去,视线却在明月雪时和陆决之间飘了一个来回,带着一丝探究,“咦,已经开始了?测到哪了?”

“刚测完肺活量呢。”陆决接过心率带,顺便看了一眼唐怀瑟。

她额前的碎发全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看样子不止是跑了一趟器材室那么简单,估计是把整个学校都跑了一圈。

“那个...心率带在器材室最里层的柜子里,要翻过三排哑铃架才能拿到,上面还压着好多东西。”唐怀瑟喘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眼神游移,“我找了好久,差点迷路了。”

“辛苦了,唐唐。”陆决揉了揉她的脑袋。

唐怀瑟乖巧点点头,退到一边靠着墙,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汗水,但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