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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决是被压醒的。

并非梦里的压迫感,是有一颗脑袋正枕在他的左臂上。倒是不重,但压了一整夜,陆决的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带。空气里浮着干燥的稻草香和一种很淡的、洗发水的花香...独属于米浴的。

陆决缓缓低下头。

米浴蜷在他的臂弯里。脑袋枕在他的肱二头肌上,一条手臂搭过他的胸口,手指微微蜷着攥住了他睡衣的一小角布料。

她的白色睡裙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肩带不知什么时候又滑下来了一截,露出瘦削的肩头。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一颤一颤。尾巴则搭在被子外面,毛茸茸的一团,尾尖无意识地扫过陆决的小腿。

欧尼撒嘛......

怀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呓语。米浴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的肩窝里蹭了蹭,鼻尖碰到了他的锁骨窝。呼出的热气透过睡衣的薄布料渗进去,挠得痒痒的。

陆决没有动,只是抬起右手,用指腹轻轻拨开她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然后他把视线转向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白色睡裙。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微响。月光里那张满脸是泪的脸。粉色爱心在虹膜深处安静地亮起。肩带滑落时锁骨弧线在月光下的轮廓。

嘴唇贴上来的温度,那个吻比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咽下去。

还有一个细节是他后来才想起来的:米浴吻他的时候,两只耳朵从头到尾都竖得笔直。

不过....又多了一位,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和铃鹿她们交代了。

算了,回去再说。

这时,陆决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米浴醒了。她意识抱着的是陆决,然后整对耳朵地竖起来。

......欧、欧尼撒嘛?

在呢。

米浴昨天晚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小学生,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欧尼撒嘛不要一直......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闷闷的,米浴好丢脸。

确实很过分。陆决露出胳膊,上面印着红红的抓痕,不过不丢脸。米米昨晚说的每一句话,欧尼撒嘛都记着呢。

米浴没有接话,但她的尾巴在被子上轻轻摇了摇。幅度很小。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晨光缓慢地移动,光带从天花板挪到了墙壁上。远处传来牛棚栅栏门被推开的声响,铰链发出一声悠长的。牧场开始醒了。

陆决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米浴的后脑勺。发丝在他指缝间滑过去,细软而微凉。

米浴闭着眼睛数着那心跳,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她开口了。

欧尼撒嘛。

等下......米浴想去找乌拉拉酱。

陆决的手指在她发间顿了一下,找乌拉拉干嘛?难道是想好了?

嗯。想好了。米浴撑起身子,把滑落的肩带拉了回去,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还有点红肿,但里面没有昨晚那种崩溃的湿漉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下了决心的笃定。

米浴不能一直躲着乌拉拉酱。乌拉拉酱是米浴很重要的朋友。米浴昨晚说的那些话、做的事......米浴要亲口告诉她。

陆决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等我和你一块去吧。

不光是米浴,他也要面对乌拉拉。

不行不行...欧尼撒麻可以等我先和乌拉拉说过之后再说嘛?不然的话,米浴会说不出口的。

还有这种事情?好吧,都听米浴的。

......

乌拉拉起得比平时晚。

昨晚她没怎么睡好。半夜隐约听到走廊里有过一阵窸窣的动静,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看看,但眼皮太沉了,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梦里她还在和米浴一起跑步,跑着跑着米浴就从赛道上消失了,她在终点线前面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

这会儿,乌拉拉醒来后,坐在被子上,粉色的头发炸得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好困呀...困死人了。

再看一眼旁边空空的床位,诶?米米已经醒来了吗?

这时,门被敲响了。

乌拉拉酱?

是米浴。

乌拉拉地从被子里弹起来,赤着脚跑过去一把拉开门。

米浴站在门口。

乌拉拉酱。米浴的声音很轻,米浴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呀米米?乌拉拉往后退了一步,让米浴进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边,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米浴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个深呼吸的时间。

乌拉拉酱。

嗯!我在呢米米!怎么啦?

米浴......也喜欢欧尼撒嘛。

乌拉拉一愣,耳朵竖了起来,但她没有打断。

不是那种欧尼撒嘛对米浴很好所以米浴喜欢的喜欢。米浴的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咬得很沉,是想一直一直和欧尼撒嘛在一起的喜欢。是想被欧尼撒嘛看着、被欧尼撒嘛摸头、被欧尼撒嘛叫名字的喜欢。是......是像乌拉拉酱对欧尼撒嘛的那种喜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走廊里远处特别周的脚步声和厨房方向传来的水龙头声。

那天下午,乌拉拉酱和欧尼撒嘛在廊下亲亲......米浴看到了。站在菜园栅栏旁边,看了很久。

乌拉拉的呼吸停了一拍,瞳孔微微放大,米米你都看到了....?

米浴好难过。米浴的眼眶里开始有水光打转,但她使劲睁着眼睛,不让它掉下来,米浴知道不应该难过的。乌拉拉酱是好朋友,乌拉拉酱在米浴最难的时候一直陪着米浴,晚上还抱着米浴睡觉。可是米浴控制不住......

一颗眼泪终于从她的下睫毛上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滚到下颌,滴在膝头的手背上。

米浴不想骗乌拉拉酱。所以米浴来说清楚。如果乌拉拉酱听完以后觉得......

笨蛋米米。

米浴的话被乌拉拉截断了。

乌拉拉张开双臂,一把把她箍进怀里,下巴压在她瘦弱的肩胛上,抱得很用力。

米米是笨蛋。乌拉拉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讨厌米米呢。绝对不会的。

可是——

乌拉拉知道的,乌拉拉有时候虽然很迟钝,但是米米看训练员的眼神,和乌拉拉看训练员的眼神,一模一样。乌拉拉把米浴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睫毛眨了眨,也有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以前乌拉拉也会吃醋的,觉得训练员要是只有乌拉拉一个队员就好了。

但是和dream的大家相处了这么久,乌拉拉已经长大啦,那些幼稚的想法也一点点消失了。

训练员不是乌拉拉一个人的训练员。训练员是大家的训练员。是铃鹿的训练员,小特的训练员,星云的训练员,怒涛的训练员......也是米米的训练员。乌拉拉骗不了自己,也不想骗。

所以米米不用道歉。

她松开了怀抱,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角,红着眼眶却笑了起来。像是是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灿烂。

米米能直接来找乌拉拉说这些,乌拉拉真的好开心。因为说明米米真的把乌拉拉当朋友。乌拉拉最喜欢米米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是!

米浴看着那个笑容,愣住了很久很久,乌拉拉酱......

乌拉拉脸上挂着眼泪,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然后米浴的嘴角动了动,笑容安静地绽开。

乌拉拉酱......谢谢你。

咳咳。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此刻温情的氛围。

陆决也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乌拉拉酱?

他当然不放心米浴一个人过来了,要是两小只打起架来怎么办?不过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训练员?乌拉拉看见陆决,欣喜的神情一闪而逝,哼哼,训练员偷听我和米米说话!

哪有,刚刚好路过,刚刚好听到了一点声音。

陆决的怀抱很宽,能把两小只都搂在怀里,我也要和乌拉拉说一声对不起,乌拉拉可以原谅训练员吗?

那训练员以后对我和米米都要好一点。

当然啦。

三人把话都说明白了,最后乌拉拉和米浴主动离开陆决的怀抱,把陆决赶了出去,两个人在房间里说起了悄悄话。不再有隐藏的事情,话题顿时又多了好多。

......

黄昏。

草场在斜阳下铺展成一片金绿色的海,风从山坡那头推过来,草浪一波一波地涌向远处。天边堆着几层薄云,边缘被夕阳染成橘红和浅紫。

四个人坐在大树下。

米浴靠在陆决的左侧,膝盖蜷在胸前,尾巴搭在自己的脚踝上。耳朵不再是清晨那种绷紧的垂法,而是软软地耷拉着,耳尖偶尔随着风向往旁边转转。乌拉拉坐在陆决的右侧,两条腿伸直,脚后跟蹭在草地上。她偏头看了米浴一眼,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抓住了米浴的手指。

米浴低下头看看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停了一秒,回握了一下。乌拉拉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

特别周坐在稍远几步的地方,抱着膝盖,看着这三个人,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嘴角想往上走,眉头又微微拧着。耳朵向前折了又往后翻,翻了几轮之后定在一个不尴不尬的角度。

你们三个坐那么近,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像是外人一样......特别周嘀咕道。

那小特也过来嘛!训练员前面还有位置哦!乌拉拉拍拍陆决正前方的草地。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决笑了,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草皮,小特,过来吧。牧场又没别人。

特别周的脸地红了,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走到陆决面前背对着他坐下。后背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是因为草地上没有地方靠。

知道知道。陆决笑着道,他知道她是说给乌拉拉她们听,小特暂时不用这么拘谨。

米浴在旁边轻轻笑出声。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色的草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边界。风里飘来炊烟的味道,大概是蒂娜阿姨在厨房里了。远处牛群慢悠悠地往牛棚方向移,偶尔一两声低沉的哞叫。

明天就回去了呢。乌拉拉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舍。

大家都沉默了一瞬。

......有一点不想回去。但是米浴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侧过头,把脸轻轻靠上陆决的肩膀,米浴还有比赛要跑,还有训练要做。欧尼撒嘛说过会陪着米浴的。而且dream的大家还在等米浴,米浴不是一个人。

陆决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和逃避。只有一种安静的、落地的笃定。

嗯。一起回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明天的事明天再愁。现在先看夕阳。

米浴和特别周同时笑了出来。笑声被晚风揉碎了,散进金红色的夕照里。

陆决把目光重新放回天边那轮正在下沉的夕阳上。橘红色的光晕已经把整片草场镀了薄薄一层暖意。

训练员先生。特别周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带一丝困意,明天早上回去吗?吃完饭再回去吧,我想和妈妈好好告别,不想太仓促。

没有问题,我们也要感谢蒂娜阿姨这几天的收留呀。

特别周的后背在他背脊上悄悄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炊烟比刚才更浓了一些,蒂娜阿姨大概快要喊他们回去吃饭了。远处草场上,最后一头牛也慢悠悠地消失在牛棚的方向。

牧场的夜晚就要来了。但今晚的虫鸣不会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