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沈家庄园化为焦土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一艘伤痕累累、帆破桅斜的舰船,正拖着一道长长的煤烟,艰难而执着地驶向夏威夷群岛的方向。正是从新大陆西海岸金山营地出发返航的“逐日号”。
它的旅程堪称一部浓缩的航海史诗。离开金山时,它并未完全修复,动力依赖风帆和勉强工作的蒸汽机。它首先向南航行至永安港,汇合了甘宁派出的信使小队,带上了永安港的建设报告、海图以及第一批精选的海獭皮和金沙样品。然后,它调整航向,朝着记忆中的来路——西北偏西方向,一头扎进了浩瀚的太平洋。
归程与去时同样艰难,甚至更为凶险。因为他们不仅要面对变幻莫测的海洋,还要在记忆和有限的海图指引下,寻找那条来时走过的、并不十分精确的航线,以期能够再次找到中途的补给点——夏威夷。
风暴、逆风、机械故障(蒸汽机再次罢工)、淡水短缺、坏血病……所有的磨难再次上演。他们一度严重偏离航线,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了十几天,几乎绝望。是船长凭借着对星象的执着观察和老水手的直觉,在最后关头修正了航向。
在启程后的第一百零三天,了望台上传来几乎带着哭腔的嘶喊:“岛!是岛!夏威夷!我们回来了!”
当“逐日号”歪歪斜斜地驶入夏威夷镇远港时,整个港口都轰动了。留守的周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冲上码头,看着那艘几乎认不出来的破船和船上那些瘦骨嶙峋、却眼含热泪疯狂欢呼的水手,自己也红了眼眶。
“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航线……航线通了!”周泰的声音哽咽。
“逐日号”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船上的人员和货物,更是一个划时代的证明:横跨太平洋的航线,可以实现往返!这是一条可行的、虽然极其艰险的生命线!
船上的信使立刻通过夏威夷的中转无线电(功率较强),向洛阳发送了最简要的捷报:“甘宁所部已抵新大陆西岸,建永安港。‘逐日号’携样品、图册返抵夏威夷。太平洋航线往返初通。详情后禀。”
这封短短的电报,如同另一道惊雷,在洛阳炸响。其意义甚至不亚于沈氏覆灭的消息。它意味着,新大陆西海岸不再是地图上遥不可及的一个点,而是可以通过海路直接连接、输送人员和物资的真实疆土!意味着帝国的两大洋战略,有了贯通的可能!
吕布大喜过望,立刻下旨嘉奖:所有“逐日号”船员,无论生死,重赏!船长及导航官破格提拔。命周泰在夏威夷妥善安置“逐日号”人员休养,并立即组织力量,以“逐日号”的航行记录和经验为基础,绘制尽可能精确的太平洋航线海图,标注风区、洋流、危险海域和可能的补给点(如途中发现的零星小岛)。
同时,他命令金陵造船厂和格物院,立即启动“远洋型混合动力运输舰”的专项研制,要求比“探索级”更大、更坚固、载货更多、续航更强,专门用于太平洋航线的定期运输。
“逐日号”带回的详细报告和海图稍后被快船送至琉球,再通过陆路和沿海无线电接力传回洛阳。报告详细描述了金山营地的困境与抉择、永安港的建设与潜力、与土着部落的交往与冲突、以及最重要的——金沙和海獭皮贸易的巨大价值。
朝堂之上,关于新大陆西海岸开发的争论,因这份切实的报告和成功的往返航行,迅速从“是否开发”转向了“如何开发”、“开发重点”。
户部和工部开始紧急核算,组织向永安港大规模移民和输送物资的详细计划。商人们则敏锐地嗅到了海獭皮贸易的惊人利润,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请托,希望能参与到这跨洋贸易中来。
一条由鲜血、勇气和黄金铺就的跨洋之路,在“逐日号”传奇般的归帆中,正式奠定了第一块坚实的基石。太平洋,这片曾经隔绝东西的浩瀚水域,开始变成帝国的内湖航道。
新大陆东海岸南方的乱局,也因袁谭精准的情报运用和凌统灵活的外交手腕,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通过对普查数据(东海岸部分)和夷情司情报的分析,袁谭注意到克里克联盟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大致分为“山地派”(生活在内陆山区,更传统、更尚武)和“河流派”(生活在沿海平原和河流沿岸,更多从事农业和贸易,与外界接触较多)。与西班牙人冲突最激烈、损失最大的,主要是靠近海岸的“河流派”城镇。
而西班牙殖民军总督唐·费尔南多,为了获取粮食和稳定后方,采取了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的策略。他重点打击那些抵抗最激烈的“河流派”城镇,而对一些位置偏远、态度暧昧的“山地派”城镇则暂时搁置,甚至尝试用礼物进行拉拢。
凌统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他通过秘密渠道,接触到了一位在“山地派”中颇有威望、但对西班牙人同样抱有警惕、且对联盟当前损失惨重颇为不满的酋长——“黑熊”。凌统没有空谈大义,而是给出了实实在在的诱惑:
第一,大明愿意以优惠价格(用铁器、布匹)长期收购“黑熊”部落的皮毛、粮食,并提供一定数量的燧发枪和火药作为“礼物”,帮助他们抵御任何威胁(包括西班牙人和其他不友好的部落)。
第二,大明承诺,只要“黑熊”部落承认大明皇帝的宗主权,并在与西班牙人的战争中保持中立或有限地协助明军(提供情报、袭扰西班牙补给线),将来可以在大明控制的贸易体系中获得优先地位。
第三,凌统暗示,如果“黑熊”酋长能在克里克联盟内部发挥影响,促使更多部落脱离与西班牙的战争,转向与大明合作,他将获得更大的奖赏甚至官职。
“黑熊”酋长心动了。他本就对西班牙人无感,对联盟为了沿海城镇的利益而流血牺牲心存不满。大明的条件务实而诱人,尤其是那些火枪,是他亲眼见过威力的好东西。
经过一番秘密磋商和利益交换,“黑熊”酋长暗中倒向了大明。他首先在自己的部落中停止了对西班牙人的敌对行动,并悄悄将西班牙人的一些动向透露给凌统。接着,他开始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山地派”其他部落中散布言论:“西班牙人要的是沿海肥沃的土地和我们的臣服,他们不会真正进入山区。我们为什么要为海边的人流血?与东方龙旗人贸易,我们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与此同时,袁谭指示在中部亲明同盟区域,加大对“河流派”克里克难民的接纳和安置,给予土地和农具,树立“归附大明有好日子过”的榜样,并通过他们向仍在抵抗的沿海克里克城镇传递消息。
效果逐渐显现。克里克联盟内部的裂痕扩大,对西班牙人的抵抗虽然仍在继续,但协调性和决心大不如前。西班牙人发现,他们获得的补给越来越困难(被“黑熊”等部落暗中截留或抬价),得到的情报时常错误,而明军海上的袭扰和那些神出鬼没的、装备了燧发枪的“亲明土人”小股部队(实为凌统武装的“黑熊”部落战士)的骚扰,却越来越频繁和精准。
十月初,唐·费尔南多决定发动一次决定性进攻,企图一举攻克一个主要的“河流派”克里克城镇,震慑所有反抗者。他集结了超过八百名西班牙士兵和数百名雇佣兵、土着仆从军,气势汹汹地扑向目标。
然而,他的行动计划早已被“黑熊”部落探知并告知凌统。凌统没有直接去救援,而是玩了一手“围魏救赵”。他率领舰队和部分陆战队,趁西班牙主力外出,后方空虚之际,突袭了西班牙人在海岸边建立的主要补给营地,焚烧了大量物资和即将竣工的防御工事。
与此同时,得到明军秘密输送的一批火枪和弹药的“黑熊”部落战士,在其他几个保持中立的“山地派”部落默许甚至暗中协助下,袭击了西班牙人行军路线的侧翼,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前方攻城不顺,后方老巢被端,侧翼遭袭,唐·费尔南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最终,他不得不放弃攻城,狼狈撤回残破的营地。此役,西班牙人损失折将,士气大跌,短期内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而克里克联盟中,离心倾向更加明显,越来越多的部落开始私下与明军接触。
袁谭和凌统成功地利用土着内部矛盾,以极小的代价,沉重打击了西班牙殖民势力,并将东海岸南方的主动权,逐渐扳回自己手中。新大陆的棋局上,大明再次落下精妙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