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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新大陆东海岸,距离“镇东堡”西北约一百八十里的密林深处。

袁谭骑在一匹新大陆本地驯化的矮种马上(从维京人那里交换来的),穿着半旧的皮甲,身边只跟着二十名亲卫和几名向导,看起来像是一支普通的巡逻或侦察小队。他们正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缓慢前行,林间光线昏暗,鸟鸣虫嘶不绝于耳。

这当然是个陷阱。自从发现那个被遗弃的欧洲据点后,袁谭就意识到,被动防守和搜索效率太低。这些欧洲渗透者狡猾如狐,熟悉丛林,又有土着协助,想抓住他们难如登天。必须引蛇出洞。

他故意放松了对这一区域的巡逻,并通过被“说服”的某个小部落土人,有意无意地散播出“大明总督将亲自巡视北方新发现的毛皮产地”的消息。他自己则带着少量精锐,伪装成护卫薄弱的样子,在这片已知有欧洲人活动的区域“晃悠”了好几天。

今天,鱼儿似乎要上钩了。负责外围警戒的“夜不收”(侦察兵)用特殊的鸟鸣声传来信号:发现可疑踪迹,约三十人,从侧后方迂回包抄,装备火绳枪和刀剑,有土着向导。

袁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勒住马,假装在研究地图,对亲卫队长使了个眼色。队长会意,低声传令。二十名亲卫看似散漫,实则已经悄然占据了小径两侧的几个有利位置,燧发枪的枪机被无声地扳开。

林间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砰!砰!砰!”从左侧树林中,射来一排凌乱的铅弹,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木屑纷飞。同时,右后方传来喊杀声,二十多名身穿杂色服装、脸上涂抹着泥浆的黑影(欧洲人和土人混合)挥舞着刀剑火枪冲了出来,直扑袁谭所在的中路!

“保护总督!”亲卫队长“惊慌”地大喊,举枪还击。

燧发枪的射击更加精准和快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袭击者应声倒地。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迅速拉近距离。双方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袁谭也拔出了佩剑,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反手刺入对方腹部。鲜血喷溅。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明军亲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且要分心保护袁谭,似乎陷入了苦战,边打边向小径一端“溃退”。

袭击者首领——一个满脸大胡子、独眼的欧洲壮汉——眼中露出兴奋而残忍的光芒,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拉丁语大喊:“抓住那个穿好盔甲的!他是头儿!要活的!”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得手,将袁谭等人逼入一片林间空地时,异变陡生!

空地四周看似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和藤蔓后,突然站起了超过一百名明军士兵!他们早已埋伏在此,身上披着伪装。与此同时,后方他们来的路上,也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火枪声——另一支明军伏兵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中计了!”独眼首领脸色大变,“撤!分散撤!”

但已经晚了。明军伏兵占据有利地形,燧发枪从三面交叉射击,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进袭击者的人群中。瞬间倒下十余人。剩下的袭击者慌忙向唯一看起来没有枪声的方向——空地侧翼的一片密林——逃窜。

刚冲进林子没几步,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就惨叫着跌入了伪装巧妙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紧接着,两侧树冠上落下巨大的原木和绑着石块的绳索,横扫人群。林间更是设置了大量绊索和捕兽夹。

埋伏在此的,是袁谭特意调来的、擅长丛林作战的南方山地营士兵和归化土人猎手。他们如同鬼魅般从树上、草丛后现身,用短刀、手弩和吹箭近距离猎杀陷入混乱的敌人。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独眼首领肩膀中箭,被几名亲信拖着拼命向林子深处逃。袁谭岂能让他逃走?

“追!死活不论!”

明军和土人猎手如同猎犬般追了上去。丛林是袭击者的主场,但也是这些经过专门训练的猎手的舞台。追踪、设伏、袭扰……逃窜的欧洲人不断减员。

最终,独眼首领被逼到了一条湍急的溪流边,身边只剩三人。他们背靠河水,绝望地举起武器。

袁谭在亲卫簇拥下走了过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投降,或者死。”通译喊道。

独眼首领喘着粗气,独眼恶狠狠地瞪着袁谭,用生硬的、夹杂着拉丁语和某种方言的话吼道:“你们这些东方的恶魔!侵占我们的土地!上帝会惩罚你们!”

“你们的土地?”袁谭冷笑,“这里写你们的名字了吗?还是你们的上帝亲手交给你们的?废话少说,投降,说出你们的来历、据点、同伙,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他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兵举起了火枪和弩箭。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和冰冷的箭簇枪口,独眼首领最后一点顽抗崩溃了。他扔掉了手中的弯刀,颓然跪倒在地。另外三人也纷纷投降。

经过初步审讯(过程并不温和),袁谭得到了重要情报:

这伙人并非来自单一国家,而是一支由葡萄牙探险家(独眼首领)、西班牙逃兵、意大利冒险者以及少数英格兰、法兰西亡命徒组成的“国际探险队”,受雇于一个设在亚速尔群岛(!)的秘密商会。他们的任务是在新大陆东海岸寻找合适的登陆点,建立秘密据点,绘制海图,并尽可能获取当地资源(毛皮、可能存在的贵金属),同时探索通往“中国”(他们以为大明在美洲西边)的陆路或西北航道。

他们已经在这一带活动了将近一年,建立了不止一个临时据点,与多个内陆土人部落建立了联系(通过交易和武力胁迫)。这次袭击袁谭,一方面是贪图可能抓获大明高官的功劳和赎金,另一方面也是想打击明军的士气。

他们还透露,像他们这样的“探险队”不止一支,有的可能更靠南(后世弗吉尼亚、卡罗来纳一带),有的可能在更北边(纽芬兰以南)。那个秘密商会背后,似乎有欧洲多个王室的影子。

“果然……不止一伙人,而且是有组织的。”袁谭面色凝重。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欧洲人已经开始有意识、有组织地向新大陆渗透,虽然规模还不大,但如同涓涓细流,若不及时堵住,迟早汇成洪水。

他立即将审讯结果连同自己的分析,通过无线电发往洛阳。并在报告中强调:“……欧罗巴诸国亡我之心不死,其渗透已有组织、有后援。东海岸防线需从‘防’转为‘清剿’,并需主动出击,扫荡其可能据点,震慑土着,切断其内外勾结。臣请扩大‘以夷制夷’之策,组建更大规模、更专业的土人协从军及侦察部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丛林中的这场反伏击,虽然全歼了一股渗透者,但也揭开了东海岸争夺战更加残酷和复杂的一面。这是一场在漫长海岸线和广袤丛林里进行的、没有明确战线的情报战、外交战和小规模冲突。袁谭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