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洛阳，邙山无线电试验塔。
马钧站在塔底的接收室里，手心全是汗。房间里挤满了人：皇帝吕布、太子吕晟、丞相徐庶、隋国公贾诩，以及格物院的一众大匠。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台简陋的接收机——一个缠绕着密密麻麻铜线的木框，连接着电池、电键和一个会随着电流“咔哒”作响的电磁记录笔。
“陛下，长安站发来信号，他们已准备就绪。”一名助手从隔壁发报室跑进来报告。
吕布点点头：“开始吧。”
马钧亲自坐到接收机前，戴上耳机（用铜线和磁石简单制成的原始听筒）。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送话器（同样简陋）说：“洛阳呼叫长安。开始第一次正式通讯测试。请发送预定讯息。”
电键敲击声从隔壁传来。接收机上的电磁笔开始跳动，在缓缓移动的纸带上划出长短不一的痕迹。
滴答，滴答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吕晟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小脸紧张得发白。
忽然，马钧眼睛一亮：“收到了！他们在重复发送！”
他迅速抄录纸带上的符号，对照密码本翻译。然后，他的嘴角开始上扬，最后变成了激动的大笑。
“成了！陛下，成了！”他跳起来，声音发颤，“长安发来的讯息是：‘大明洪武皇帝陛下万岁！洛阳长安，血脉相连！’他们收到了我们的呼叫，并回复了！”
房间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徐庶老泪纵横，贾诩用力拍着马钧的肩膀，年轻的大匠们互相拥抱。
吕布也笑了，他走到接收机前，拿起马钧抄录的纸：“从洛阳到长安，八百里。驿马最快也要一天一夜。而无线电，只用了三刻钟。”
他转向众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以后，边疆的军情，瞬间可至中枢；朝廷的政令，顷刻可达四海。意味着大明这个庞大的帝国，将被这张无形的网紧紧联结，再无异动能逃过朝廷的眼睛，再无冤情能阻于漫长的路途。”
吕晟仰头问：“父皇，那以后儿臣在洛阳说话，新大陆的袁谭总督也能立刻听到吗？”
“现在还不行，距离太远。”吕布摸摸儿子的头，“但这座塔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在襄阳、金陵、广州、撒马尔罕、亚历山大港、新乡城……在所有重要城市，都建起这样的高塔。总有一天，朕在洛阳说一句话，全世界的大明子民，都能在同一时刻听到。”
马钧激动地接口：“陛下，臣已计算过。若能解决电波衰减问题，建立中继站，五年内，无线电网可覆盖中原；十年内，可通西域、南洋；十五年内，或许……真的能通新大陆！”
吕布点头：“放手去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这是比铁路、比运河更伟大的工程，它将重塑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他走出接收室，登上试验塔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洛阳城。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运河里船只如织，火车站汽笛长鸣。远处，新建的工厂区烟囱林立。
这是一个正在急速奔跑的文明。铁路延伸它的筋骨，运河连通它的血脉，舰船拓展它的肢体，而现在，无线电将赋予它敏锐的神经和统一的思想。
“晟儿，”吕布把儿子抱上栏杆（小心护着），“看到吗？这就是你将来要继承的江山。它不是一片静止的土地，而是一个活着的、不断生长的文明巨兽。你的责任，不是守成，而是驾驭它，引导它，让它奔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吕晟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儿臣记住了。儿臣要让它……跑得更快，叫得更响！”
吕布大笑。叫得更响？或许吧。无线电的第一声啼鸣已经响起，接下来，将是它响彻寰宇的时代。
六月初五，东宫明德殿。
九岁的吕晟端坐在偏殿的小书案后，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书案上摊开着一份卷宗，旁边坐着他的老师——刑部尚书高柔（历史上曹魏名臣，此处为降臣任用），以及两位记录的东宫属官。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理政务。父皇交给他一桩“移民纠纷案”，让他裁决。
案由很简单：来自青州的一批移民（三百户），被官府分配至澳洲新南城垦荒。按照《海外移民优待令》，他们本应每户获得五十亩熟地（已初步开垦）、耕牛一头、种子农具若干，且三年免赋。但抵达后，发现所谓“熟地”实为生荒，需自行砍伐林木、清除石块；耕牛是老弱病牛；种子发霉，农具短缺。移民代表与当地农官理论，发生冲突，农官指使衙役打伤三人。移民集体抗议，事情闹到新南城总督张燕处，张燕无法决断，将矛盾上奏中枢。
卷宗里，有移民的联名诉状（按满手印），有当地农官的辩词（称移民挑剔、不服管教），有医师的伤情报告，还有张燕的调查附议：情况基本属实，农官确有贪墨移民安置款项、以次充好之嫌，但该农官是当地归化土人首领之子，处理需谨慎。
吕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先问高柔：“高师傅，按《大明律》，官员贪墨、欺压百姓，该如何处置？”
高柔答：“回殿下，贪墨赈济、移民款项，数额较大者，流三千里；致人死伤者，加等；欺压良民，杖一百，革职。若致伤残，可视同故意伤害论处。”
“那如果这个官员是归化土人首领之子，有安抚当地土人之责呢？”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陛下定国之初即明告天下之理。归化土人官员，更应严格守法，方显大明公平，促进归化。”
吕晟点头，又问：“那移民所求，是否合理？”
“按《优待令》，完全合理。且其受欺后，先理论，后抗议，未发生暴乱，可谓克制。”
吕晟思考良久，拿起小朱笔，在草拟的裁决意见上写下：
“一、澳洲新南城农官xxx，贪墨移民安置款，以次充好，欺压百姓，致人受伤，罪证确凿。着即革职，押送洛阳受审，依律严惩。其家产抄没，赔偿受害移民。”
他顿了顿，继续写：
“二、移民所求合理，当地官府须在三月内，按《优待令》足额补发熟地、健牛、良种、新农具。受伤者，由官府出资医治，并额外补偿每人银二十两。”
写到这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三、新南城总督张燕，驭下不严，察事不明，致生民怨，罚俸半年。令其亲自督导此事落实，并将结果呈报东宫。”
最后，他写下批示理由：
“移民离乡背井，远赴重洋，为国家开拓疆土，劳苦功高。官府不能体恤，反加侵害，此乃自毁长城，寒天下之心。处置不法官员，乃维护律法尊严；补偿受害移民，乃彰显朝廷信义。至于土人首领之子……大明律法如天，无分华夷。严惩之，正可警示所有归化官员：既入大明，当守大明之法；违法必究，方能真得归化者之心。”
写罢，他让属官誊抄清楚，然后看向高柔：“高师傅，您看这样可妥？”
高柔仔细看完，眼中露出赞赏：“殿下思虑周全，判决公允，更难得的是看到了‘民心’与‘法度’‘华夷’之辩的关键。老臣无补充。”
吕晟松了口气，但还是说：“还是请父皇最后圣裁吧。儿臣……怕有思虑不周之处。”
卷宗被送到紫微宫。吕布看完，大笑，对身旁的贾诩、徐庶说：“看看，九岁孩童，有此见识。判得比朕想的还周全！特别是最后那段话——‘大明律法如天，无分华夷’，说得好！这才是‘活爹’文明的根基：公平的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保护。”
他朱笔一挥：“准太子所议。照此执行，通报全国各级官府，引以为戒。”
裁决以太子教令的形式发往澳洲。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九岁的太子第一次理政，就如此果决明断。移民们感激涕零，称颂太子贤明。而归化的土人官员们，也真正感受到了大明律法的威严——在这里，特权无效，唯法是从。
吕晟在宫中被母后严英夸奖时，却小声说：“母后，儿臣只是觉得……那些人漂洋过海那么远，一定很不容易。官府欺负他们，不对。”
严英摸着儿子的头，眼眶微湿。或许，为君者最重要的，不是多深的权谋，多广的学识，而是这一份将心比心的“不忍”。
这份“不忍”，未来可能比雷霆手段，更能凝聚这个日益庞大的世界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