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四月十五，洛阳北郊，邙山。
一座前所未有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三百名工匠、两千名工役在工部官员的指挥下忙碌着。地基已经打好——不是传统的夯土，而是用水泥浇筑的深达三丈的基桩。钢架结构一节节升高，目前已达二十丈，最终要建到百丈（约三百米）。
这是无线电试验塔，马钧亲自设计。
“难点有三。”马钧站在临时工棚里，对着模型向吕布讲解，“第一，抗风。百丈高塔，遇大风必晃，需在塔身设多层交叉支撑，并在塔顶安装可动配重——风往哪边吹，配重往反方向移动，抵消晃动。”
吕布点头：“类似不倒翁原理。”
“正是。第二，防雷。”马钧指向塔顶的铜制尖顶，“此处将接引雷针，用铜缆引至地下深埋。否则雷击一次，塔就毁了。”
“第三，信号发射。”他拿起一个铜线圈模型，“要在塔顶安装巨型线圈，通以高压电，产生强电磁波。但高压电危险，需绝缘措施，且耗电巨大——需专门建一座蒸汽发电站。”
吕布仔细听着，突然问：“马卿，你实话告诉朕，此塔建成后，最远能传多远？”
马钧沉默片刻：“按理论计算……若有足够电力，电磁波可传千里。但实际中，受地形、天气、干扰影响，可能只有五百里。若要传万里，需建中继塔，每五百里一座。”
“那就建。”吕布毫不犹豫，“先建洛阳-长安，再建洛阳-襄阳，洛阳-金陵，最后延伸到亚历山大港、新乡城。需要多少黄金，朕给多少。”
“陛下……”马钧感动，“臣必肝脑涂地！”
正说着，太监来报：“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九岁的吕晟小跑着进来，像模像样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马尚书。”
吕布笑着招手：“晟儿过来，看看这塔。”
吕晟仰头望向那已高耸入云的钢架，小脸满是震撼：“父皇，这塔比洛阳城墙还高好多！是用来做什么的？”
“传信的。”吕布简单解释，“有了它，朕在洛阳说一句话，瞬间就能传到千里之外。”
“像神仙一样？”吕晟眼睛发亮。
“不，是科学。”吕布纠正，“神仙是假的，科学是真的。”
马钧补充道：“殿下，此塔用的是电磁原理。电流通过线圈，会产生看不见的波，这波能穿透墙壁、翻山越岭，被远处的接收器捕捉到，就还原成声音或文字。”
吕晟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问：“那……这波会不会伤人？比如从人身体里穿过去？”
马钧一愣，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
吕布却若有所思：“问得好。马卿，电磁波若强到一定程度，确实可能对人体有影响。这方面要研究，定出安全标准。”
“臣遵旨。”
吕晟又指着模型上的发电站：“烧煤发电，煤会不会烧完？儿臣听太傅说，煤是几百万年才形成的，用一点少一点。”
这次连吕布都惊讶了。九岁的孩子，已经在思考资源可持续性问题了。
“晟儿说得对。”吕布蹲下身，平视儿子，“所以我们在研究用石油，研究水力发电，甚至将来用风力、太阳能。文明要发展，但不能竭泽而渔。”
吕晟点头，突然又问：“父皇，儿臣昨日读《史记》，看到秦始皇修长城、建阿房宫，耗尽民力，终致亡国。我们现在建这么多工程——铁路、运河、高塔、舰队——会不会也耗尽民力？”
工棚里瞬间安静。
马钧额头冒汗，这种问题实在敏感。
吕布却笑了，笑得很欣慰。他抱起儿子，走到工棚外，指着山下洛阳城的方向：“晟儿你看，洛阳城比十年前大了几倍？”
“三……不，四倍。”
“人口呢？”
“多了五倍，太傅说已超百万。”
“百姓生活呢？是更苦了，还是更好了？”
吕晟想了想：“儿臣随母后去过城外卖粥棚，那些流民……现在叫移民，都说虽然离乡背井，但在大明有地种、有工做，孩子能上学，生病有医馆，比在老家好。”
“这就是区别。”吕布正色道，“秦始皇的工程，是为了个人享乐和军事防御，百姓只有付出没有回报。而大明的工程——铁路让货物流通、百姓出行方便；运河让贸易繁荣、物价降低；高塔让通讯快捷、政令通达；舰队让商路安全、疆域稳固。”
“每一项工程，最终受益的都是百姓，是整个文明。所以百姓不仅不反对，还踊跃参与，因为知道这是在建设自己的未来。”
吕晟似有所悟：“所以……不是工程多少的问题，是工程为了谁的问题？”
“对！”吕布眼中闪着光，“这就是‘活爹’文明的核心——不是掠夺子民供养帝王，而是帝王带领子民共同富强。爹活着，就要让儿女过得更好；文明活着，就要让所有成员受益。”
他把儿子放下：“继续看，继续想。下次朝会，你可以旁听。”
“谢父皇！”
看着太子跑远的背影，马钧感慨：“陛下，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将来必是明君。”
吕布却摇头：“聪明是好事，但更要紧的是有一颗为天下人的心。朕这些年灭国无数，杀人不少，有人说朕是暴君。但朕不在乎，只要华夏文明能照耀全球，只要后世子孙能站在世界之巅，朕甘担骂名。”
他转身，望向西方：“只希望晟儿将来能明白，有些路，必须踏着血与火前行。”
同日，金陵（原东吴都城），大明海军长江提督府。
甘宁看着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手指从金陵出发，向东划过太平洋，经倭国、琉球、夷州，再折向东南，划过一片空白区域，最后抵达新大陆西海岸的某个点。
“这一段，是未知的。”他喃喃道，“但从风向、洋流推算，从这里到新大陆，距离可能比东线（经南洋、印度洋、大西洋绕行）短一半。”
身后，一群海军将领和航海专家围坐着，桌上摊满了海图、星图、洋流图。
“提督大人，您的意思是……直接横渡太平洋？”原东吴水军将领，现大明海军副提督周泰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我们连这片海有多大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探明。”甘宁转身，眼中闪着狂热的光，“陛下说过，地球是圆的。如果从金陵一直向东航行，最终会到达新大陆西岸。若此路可通，从大明到新大陆的时间将从六个月缩短到三个月！”
一名从稷下学宫航海科聘来的年轻专家起身：“提督大人，学生计算过。按现有蒸汽铁甲舰的续航力——满载煤炭可航行四千里，若沿途无补给点，根本不可能横渡太平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两种可能。”专家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太平洋中寻找岛屿作为中转站。但从倭国渔民那里得知，向东数千里都是茫茫大海，偶有小岛也难寻。”
“第二呢？”
“研制更省煤的蒸汽机，或者……用内燃机。”专家眼中闪着光，“马尚书说，内燃机烧油，同样重量的石油比煤的能量高得多。若能用石油驱动，续航力可增加一倍。”
甘宁眼睛一亮：“石油！锦州油田已经开始出油，虽然产量还不大，但供几艘船应该够。”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太平洋中部：“陛下一直想知道，这浩瀚大洋中到底有什么。是空无一物，还是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陆地、文明？”
“我提议：组建一支环球航行舰队。”甘宁扫视众人，“不是绕行已知航线，而是向东，直插太平洋深处。三艘船：一艘蒸汽铁甲舰‘探索者号’改进型，两艘大型帆装补给船。配置最先进的六分仪、航海钟、无线电试验装置（如果能装的话），还有两百名最优秀的船员、学者、绘图师。”
周泰皱眉：“提督，这需要陛下批准，而且花费巨大……”
“我去洛阳面圣。”甘宁毫不犹豫，“若陛下同意，我亲自带队。若不同意……我就辞去提督之职，以个人名义去。”
“您疯了？”众将惊呼。
“我没疯。”甘宁笑了，“你们知道陛下为何给我‘镇海公’爵位吗？不是因为我灭了倭国，而是因为我有探索未知的勇气。陛下要的不是守成之将，是开拓之将。”
他望向窗外，长江上千帆竞渡：“这世界太大了，还有太多未知。如果我们这代人不敢去探索，难道留给子孙后代去遗憾吗？”
当晚，甘宁写下万言奏章，详细阐述环球航行计划。最后写道：
“臣甘宁自知此举冒险，九死一生。然若能探明太平洋航路，则大明东西疆域可直通，新大陆移民可倍增，寰宇大一统可加速。纵葬身鱼腹，亦为华夏文明开新路。请陛下恩准，臣愿立军令状：船在人在，船毁人亡。”
奏章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