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八月,青州东莱港新船坞
巨大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长达三十丈,宽八丈。这是“洪武级”战列舰首舰“镇海号”的骨架。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松木香,船坞里锤声震天。
海军提督甘宁站在高台上,他刚从倭国本州前线赶回——本州战事已进入扫尾阶段,袁谭的“以倭制倭”策略效果显着,残敌龟缩东北山区,甘宁得以抽身回青州主持海军扩张。
“提督,主龙骨用的是百年铁木,从交州经海路秘密运来。”船厂总办禀报,“双层船壳,外木内铁,抗沉性比现有战舰提升三倍。”
甘宁眯眼看着这庞然大物,咧嘴笑了:“好!就要这种大家伙!炮呢?”
“左右舷各十八门,全部是新式钢炮。”总办指向船坞旁的一排火炮,“并州铁城新炼的炮钢,每门重两千斤,射程两千步。”
甘宁走到一门钢炮前,黝黑粗糙的手掌拍在冰凉的炮身上:“这就是马德衡(马钧字)在信里吹嘘的钢炮?看着是比青铜的结实。”
“确实,钢炮可承受更高膛压,装药量比同级青铜炮多三成,射程远五成。”总办解释道,“但工艺极难,十炉钢水只出两炉合格的,铸造成型后还要反复锻打淬火,一门炮要耗三个月工、五千两银。”
“贵?贵也得造!”甘宁大手一挥,“海上的事老子懂,谁炮狠谁赢!东吴那些楼船,挨上这么一炮就得散架!”
他转向身边的海军副将:“陆伯言(陆逊字)还没从南洋传回消息?”
“回提督,陆副提督七月初八离开夷州南下,按航程算,此时应已抵达吕宋。但海路遥远,消息往返至少两月。”
甘宁“啧”了一声:“吕宋那破地方,热得要死,蚊子比倭人还凶。但陛下说了,非拿下不可。”他望着南方海面,“橡胶树、硝石矿、还有人力...都指着那儿呢。”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信使飞身下马,呈上漆封密函:“提督!洛阳急件,贾尚书亲笔!”
甘宁撕开封漆,扫了几眼,脸色凝重起来。他将信递给副将:“念。”
副将展开,低声道:“靖安司密报:东吴章武皇帝刘备,月前遣其兄诸葛瑾为‘南洋宣慰使’,率舰十五艘南下,疑目标同为吕宋。陛下谕:若遭遇,可示强勿示弱,然慎启战端。另,诸葛瑾此人与鲁子敬(鲁肃字)有旧,鲁尚书已于月前密信邀其...”
“邀其什么?”甘宁追问。
“邀其‘共议南洋之事,免伤和气’。”副将读完,补充道,“信是鲁尚书在陇西写的,通过商路秘密送至吴郡。贾尚书推测,鲁尚书是想借旧谊缓和冲突,为铁路建设争取时间。”
甘宁皱眉:“鲁子敬在西北修路修得头发都快白了,还操心南洋的事...不过这诸葛瑾,老子听说过,是诸葛亮他哥,在东吴管后勤、外交,倒不是个莽夫。”
他来回踱了几步:“陆伯言带的是探索舰队,不是决战舰队。若真碰上东吴主力,怕是要吃亏...传令!”
“在!”
“命东海水师第二、第三支队集结,备足粮弹,下月初随时准备南下增援!”
“遵命!”
甘宁又望向那艘在建的巨舰:“这大家伙,什么时候能下水?”
“最快明年三月。”总办回答,“但若要形成战力,至少要到六月。”
“太慢!”甘宁焦躁,“东吴也在造船!他们水军底子比我们厚,真要拼起来...”
“提督莫急。”船厂总办指向港口东侧,“您看那边,青州造船二厂已破土动工,计划建四个大型船坞,专造战舰。同时,工部派来的工匠正在夷州镇东堡建维修船厂。等这条线铺开,我们的造船速度能翻三倍!”
甘宁这才稍缓神色:“这还差不多。告诉马德衡,别光在长安教学生,多派点懂造船的学员过来!海军缺人缺得紧!”
“马尚书已承诺,匠师学院第一批‘造船科’五十名学员,十月就送到青州实习。”
“好!”甘宁拍了拍总办的肩膀,“抓紧干!银子不够,老子从倭国运!人不够,老子去抓!但船,必须一艘接一艘地造出来!”
船坞里,工匠的号子声、锤击声、锯木声交织成一片轰鸣。这是大明的海上雄心,正在一点点从图纸变为现实。
而甘宁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万里之外的南洋,他担心的冲突已经发生了。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吕宋岛北部海域
大明南洋探索舰队历经两月航行,终于抵达吕宋主岛。他们在北部一处天然深水湾(今马尼拉湾)登陆,开始建立“镇南堡”。
第七天,了望塔传来警报:“东南方向发现舰队!十五艘,东吴制式!”
姜维和吕绮玲登上高处。望远镜里,东吴舰队正在逼近,旗舰上飘扬着“汉”字旗与“诸葛”将旗。
“诸葛...”姜维沉吟,“莫非是鲁尚书信中提及的诸葛瑾?”
吕绮玲握紧剑柄:“来者不善。传令,战舰列阵,陆战队进入防御阵地,但...先别开火。”
大明十艘战舰出港列阵,二十艘运输船靠岸,一千陆战队依托新建的简易工事展开防御。
东吴舰队在五里外停驻。一艘打着白旗的快艇驶来,船上为首者正是诸葛瑾。
谈判在滩头临时搭建的草棚中进行。
“在下诸葛瑾,奉大汉章武皇帝之命,巡慰南洋。”诸葛瑾拱手,目光扫过明军阵容,“鲁子敬信中所言‘南洋广大,各取所需’,瑾深以为然。不知贵军在此筑城,意欲何为?”
姜维不动声色:“大明海军奉旨探索,在此设补给据点。倒是贵军远道而来...”
“巧了。”诸葛瑾微笑,“我东吴亦看中此湾,欲设商站。此地水道深阔,实乃良港。不如依子敬兄提议,南北划界,免伤和气?毕竟吴明尚有姻亲之谊。”
吕绮玲冷声道:“先来后到。此地已属大明。”
谈判陷入僵局。诸葛瑾返回舰队,双方开始对峙。
第四天清晨,冲突意外爆发。一艘东吴侦察艇试图靠近海岸测绘,与大明巡逻船发生摩擦。推搡中火绳枪走火,继而小炮鸣响警告——虽然都未瞄准船只,但紧张气氛瞬间引爆。
三艘船卷入混战,火箭与铳弹横飞。
消息传到镇南堡,姜维急令舰队出港,但严令不得开炮。同时遣快船赴东吴旗舰,要求停火谈判。
然而东吴舰队见明军战舰倾巢而出,误判为全面进攻,亦摆出战斗阵型。炮口相对,千钧一发。
吕绮玲做出了与父亲吕布如出一辙的大胆决定——她乘一叶小舟,独擎白旗,驶向东吴旗舰。
“永安公主殿下?”诸葛瑾在舰桥上见到吕绮玲登船,难掩惊讶,“殿下孤身而来,胆魄过人。”
“诸葛大人,我是来阻止无谓厮杀的。”吕绮玲直视对方,“方才冲突是下层误会,若两军全面开战,徒增伤亡,于两国皆损。鲁尚书信中所言‘共议’,不应是这般局面。”
诸葛瑾沉默片刻。他此行受刘备密令“探明军虚实,勿轻启战端”,且临行前确实收到鲁肃密信,信中恳切提及“十年之约将近,南洋之事当以和为贵”。眼前这位公主孤身闯舰,所言句句在理...
“公主欲如何?”
“各自后退。”吕绮玲道,“贵军向南,我军驻此。三月为期,互不侵扰。其间各自禀明朝廷,再议长远。”
诸葛瑾权衡利弊:东吴此行为探索非决战,明军火炮威力不明,硬拼无把握。且鲁肃信中透露,大明西线铁路未成,陛下(吕布)暂无南征之意...
“可。”他最终点头,“然贵军须释我被俘士卒,并助修伤船。”
“非但如此,”吕绮玲语出惊人,“贵军伤船修复后,所有幸存人员——包括伤员——我将安置于小艇,备足食水药品、航海图,任其自行返航。”
诸葛瑾瞳孔微缩。这已非战场常规,而是近乎“义举”。他深深一揖:“殿下仁义,瑾感佩。便依此议。”
协议达成。东吴舰队南撤。明军将那艘受损的东吴船拖至岸边,工匠日夜抢修。三日后,十七名东吴幸存者(五名伤员已得救治)登上两艘配备齐全的小艇。
“回去告诉章武皇帝,”吕绮玲对东吴士兵道,“大明无意与东吴为敌,南洋容得下两家。但若有人非要相争——大明亦不惧战。”
小艇驶向南方。一场可能引爆全面冲突的海上危机,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