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西域的私密商道,仿佛真的为弘农杨氏等几家悄然敞开了一道缝隙。他们精心挑选的外围子弟和商队管事,带着试探性的货物,凭借着田家早年与某些羌族小帅残留的香火情,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竟然真的绕开了朝廷大军的视线,抵达了西域边缘的几个小绿洲。
在那里,他们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回了成群的健马、雪白的羔羊皮、色彩斑斓的宝石,甚至还有几块据说来自更西方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金器。利润之高,远超他们最乐观的预估!
当这支“凯旋”的商队,带着数倍于投入的财富,风尘仆仆却又难掩兴奋地回到洛阳时,杨彪、田畴等几家核心人物,在密室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最初的担忧和恐惧,瞬间被这巨大的成功和耀眼的财富冲刷得一干二净!
“天佑我等!天佑我等啊!”田畴抚摸着光滑的羔羊皮,胖脸上堆满了狂喜的红光,“他吕布封锁商路又如何?我等世家底蕴,岂是他能轻易扼杀的?”
杨彪虽然还算克制,但捻着胡须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看来,西域之地,果然如传闻般富庶!此路……可行!”
很快,这几家府邸一扫之前的阴霾,变得喜气洋洋。原本因为“编民造册”而紧缩的开支,瞬间变得阔绰起来。府中宴饮不断,歌舞升平。
这股得意之风,甚至蔓延到了朝堂之上。
以往在朝会中,面对徐庶、贾诩等推行新政的干吏,以及那些因献土献民而得到吕布重用、提拔迅速的寒门官员,杨彪等人多是沉默以对,或是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清高。但近来,他们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偶尔与其他官员交谈时,语气中也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在一次关于是否增加对西域归附部落赏赐的朝议中,杨彪甚至出列表态,言语间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西域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朝廷恩赏固不可少,然亦需彰显天朝威严,使其知进退,晓利害。”仿佛他已然深谙经营西域之道。
而他们的子弟,更是将这种得意张扬到了极致。洛阳城中最负盛名的几家酒楼,如“醉仙楼”、“望江阁”,成了这些世家子弟频繁聚会的场所。
“哼,甄家算什么?不过是靠着吕布赏赐的草原贸易,捡些残羹冷炙罢了!哪有我等这般,真刀真枪从西域挣回来的实在?”一个审家子弟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对同伴吹嘘。
“就是!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官儿,献出几亩薄田,就以为攀上了高枝?真是笑话!家族的底蕴,岂是几亩地、几个人能衡量的?”一个孔家子弟摇晃着脑袋,语气中充满了对“暴发户”的不屑。
“听说卫家那小子卫旌,在西征军里混了个校尉?呵呵,刀头舔血,哪有我等运筹帷幄,坐收巨利来得安稳痛快?”一个张家子弟嗤笑道。
他们高声谈笑,挥金如土,言语间尽是对那些遵守吕布规则、交出土地人口的家族的嘲笑,以及对自身“智慧”和“魄力”的标榜。仿佛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条超越吕布规则、重振家族声威的终南捷径。
在这片虚假的繁荣和日益膨胀的野心驱使下,新一轮的密谋很快开始了。
“第一次只是试探,便有如此厚利!西域之富,远超你我想象!”田畴在密室里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此次,当加大投入!组建两支商队,规模要远超上次!货物要更精,数量要更多!”
“不错!”审荣年轻气盛,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此次当派族中得力核心子弟亲自押队,监督交易,以免被那些胡人蒙骗,也能更好地把握商机!”
杨彪沉吟片刻,最终也被巨大的利益前景所说服,缓缓点头:“可。只是需更加谨慎,路线要再细细规划,避开朝廷耳目。”他虽然比其他人稳重些,但第一次的成功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已经腐蚀了他的警惕。
孔谦、张超、陈瑀等人也纷纷附和。这一次,他们几乎押上了家族能动用的大部分流动资本,精心挑选了族中较为出色、被视为家族未来的核心子弟加入商队,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是对这笔巨额投资的重视和监督。
两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由各家核心子弟率领的私商队伍,在极度保密却又难掩亢奋的氛围中,再次悄然离开了洛阳,沿着那条他们自以为隐秘、实则早已被标注在靖安司地图上的“财富之路”,向着西域迤逦而行。
他们怀揣着将家族财富翻倍、甚至数倍的梦想,意气风发,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遍地的黄金,而是吕布和贾诩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由鲜血和绝望铺就的……地狱之路。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也将他们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