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向船上的时钟，此刻它正指向八点。
再转回头来时，柯米发现身后已经变成了餐厅，宾客们穿着体面的西装和礼服。
卡尔和露丝并肩走下头等舱的楼梯。
“我们刚刚还在船舱外。”秋低声说。
“我知道。”
柯米再次转头看秋，转回来时，场景再次换了。
刚才那些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甲板。
“场景会变，每次转头，看到的东西都会不一样。”
这艘船非常奇怪，柯米发现每次转头，身后的场景就会变动一次。
“我大概已经找到规律了，只要视线离开这个场景中的某一个重要的东西或者人物，场景就会改变。”
秋试了一下。
转头看柯米，再转回去——没有变化。
“我们两个的其中一个转移视线并不会触发这个条件。”
“所以我们不能同时回头。”秋说。
“不，我们要找到想让我们看的东西。”
柯米的视线穿过人群，露丝从他们面前跑过。
一身暗紫红色的长裙甩动着，她发疯似的向船尾跑去。
露丝跨过栏杆，看起来不像是要观赏海景。
而杰克则在这时出面劝阻，在他的言语劝说下，露丝放弃了轻生。
但露丝回去时却不小心滑了下去，被杰克一把拉住。
柯米看着听到惊呼声的船员将杰克抓起来，而察觉到露丝不对追来的卡尔则目睹了这一切。
“我觉得这就是吊桥效应。”
秋看上去不太理解，柯米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这是一位心理学家的实验结果，人在紧张时会将生存依赖转化为短期的情感吸引。”
“短期的？也就是说，这种感情并不是持久的？”
“没错，毕竟人不可能永远处于危险之中，额，泰坦尼克号除外。”
柯米突然想到，泰坦尼克号好像并不怎么安全……
大概，也许，马上，它就会沉。
杰克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远去的背影。
柯米的视线往走廊尽头一扫，身边的画面再次改变。
卡尔正站在露丝身边，手里托着打开的首饰盒。
盒子当中静静躺着一条宝石项链，钻石镶嵌的细链上挂着硕大的蓝宝石。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珠宝的诱惑，秋也不例外，柯米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吸气声。
卡尔这样帅气多金的富家子弟，确实非常懂如何博得女人的关注，而这些东西他也能随手拿出来。
秋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这条项链……就是海洋之心？”
“应该是。”
柯米点点头，看着那颗硕大的蓝宝石，它看起来有点奇怪。
秋看着卡尔把项链亲手戴到露丝脖子上，双眼亮晶晶的。
露丝低着头，任由卡尔的手指碰到她的后颈，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麻木。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秋说。
“哪里不对劲？”柯米听着卡尔介绍宝石的原主人是路易十六。
“卡尔送她这么贵的东西，露丝却一点都不感动。”秋皱着眉。
“换作别的女人，可能早就扑上去了。”
柯米看着镜中露丝的脸，淡淡开口。
“因为这场婚姻本身就是一次交易。”
秋转头看他。
“露丝家里已经败落了，她母亲带着她和嫁妆，靠的就是最后一点贵族头衔撑场面。”
柯米指了指露丝，“德威特·布卡特这个姓氏所属的家族以前是上层社会的名门，是爵位贵族一路传承下来的，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卡尔有钱，但他是美国出身，在真正的上流社会眼里，他只是个生意人，而且当时所有欧洲人看美国人都像看乡下人一样。”
柯米问道：“你知道当时的贵族是怎么评价那些新兴资产阶级吗？”
“暴发户。”
“就因为他们看不起那些有钱人？”
“不，恰恰相反，他们是看不得那些钱不在自己手里，很多贵族实际上都没有什么资金来源，全靠那点家产撑着，他们也就只能在其他领域找回一点面子，比如声望和权力，议会就是贵族把持权利的重要手段。”
秋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王子和公主的光鲜亮丽下都是各种利益和交换。
“所以他们两个——”
“露丝出卖姓氏和贵族身份，卡尔出钱养着她们母女，准确来说是养着她们头顶上的姓氏。”
柯米指了指露丝，“她要嫁给卡尔，卡尔要借助和她的婚姻挤进真正的上流圈子，双方各取所需。”
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条项链，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算是定金，他越舍得砸钱，就越说明他需要这桩婚姻。”
画面再次变动。
这次是宴会，长长的宴会大厅，白色桌布垂到地面，镀银烛台一支支立着，烛火把整间餐厅映成暖金色。
水晶杯叠成塔，金边瓷盘码得齐整，鲜花的香气混着烤肉的油脂味，一层层往鼻尖钻。
柯米和秋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这场属于头等舱的晚宴缓缓拉开序幕。
乐池里奏着轻柔的华尔兹。
侍者端着银托盘来回穿梭，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绅士们举杯寒暄，太太们摇着扇子交换目光，满室珠光宝气，几乎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宣示：这艘船上的头等舱，是另一个世界。
露丝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
一身宝蓝色的晚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脖颈上那条海洋之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她挺直背脊，脸上挂着得体的淡笑，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长桌另一端瞟。
长桌那一头，杰克坐在卡尔特意给他安排的位置上。
他虽然换了一身礼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打了发蜡，但满桌宾客时不时瞥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轻蔑。
“那个位置。”秋看着卡尔嘴角那抹似笑非笑，“是卡尔故意安排的？”
“他把杰克请进来，就是要让他当众出丑，底层的小子坐进头等舱的宴会厅，在这些人眼里，本身就是一场笑话。”
杰克却像是毫不在意。
他端着酒杯，骨子里带着一种不掩锋芒的坦率，有人问他话，他就笑着应答，声音清晰，谈吐得体。
秋站在柯米身边，望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时代的宴会，光鲜是光鲜，可坐在里面的人，一个个都绷得像根弦。”
“贵族宴会向来如此，寒暄是场面，微笑是规矩，连吃东西都要讲究拿刀的姿势。真正想说什么的人，反而会选择私下。”
“to making it count（让每一天过得更有意义）!”
随着杰克最后一句话响起，在场所有人都一同举杯共饮，只有露丝的未婚夫卡尔慢了一拍，尴尬的夹着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