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旅游指南上的路线从一座石桥开始，桥下溪水湍急，泛着冰川融水特有的蓝白色。
三人沿着溪流往东走，脚下的碎石路在晨露里有些湿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溪流拐了个弯，路也跟着窄了。
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深绿色的冷杉，阳光从树顶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一片的光斑。
柯米走在中间，秋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包随着步伐轻轻晃。
纳吉尼走在最后，手提箱换到了左手，右手则在随手采摘路边的花。
“空气不一样了，凉嗖嗖的。”秋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柯米也感觉到了。
阿尔卑斯山谷里的空气有一种干净的味道，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吸进肺里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
越往里走，山谷越窄。
两侧的岩壁开始收拢，路从碎石变成了完整的岩石，有些地方凿出了浅浅的台阶。
从那些石阶的磨损程度来看，柯米判断这里经常有人经过。
“看那边。”秋停下脚步，指了指右侧的山壁。
岩壁上有一处凹陷，里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母符号。
柯米多看了两眼，只是普通的石刻。
“可能是标记。”他说。
“也可能是有人在这里歇过脚，然后想留下点什么信息，但是岩石太硬了。”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柯米。
几人在这里休息了一下，一边欣赏周围的景色一边吃着零食恢复体力，这些都是从商店里随手购买的。
虽然不像巫师的零食那样会动、有各种魔法效果。
但在味道和种类上却绝对胜出，毕竟是千百年的工业化产物，可惜巫师因为过度方便的魔法，至今依然停留在半蒸汽、半电能，至于内燃机时代……亚瑟·韦斯莱先生也仅仅是出于好奇才改造了一台汽车。
在柯米眼中，亚瑟先生简直可以算得上“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工程师”。
“走吧。”纳吉尼拿着一朵花朝着后面喊道。
在柯米走神和秋欣赏风景时，纳吉尼一边走一边采集花，早就跑到两人前面去了。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人。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了一道不高的山脊。
山脊上有一块界碑，半人高的花岗岩，一面刻着法国国旗的简笔轮廓，另一面是瑞士的十字。
秋站在界碑旁边，左脚在法国，右脚在瑞士，让柯米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很多人都喜欢这样。”
“回去可以给爸妈看。”
秋笑着，浑然不觉得这会给父亲添加怎样的负担。
柯米按下快门。
画面里，秋站在界碑旁，背后是绵延的阿尔卑斯山脉，冰川在远处发亮，云在山腰拉出长长的影子。
翻过山脊之后，景色变了。
山谷更宽，坡度更缓，草地大片大片地铺开，颜色绿得近乎透明。
野花更多，黄的金盏、白的雏菊、紫的蓟花，还有一些细碎的蓝色小花，密密地挤在草丛间。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整片草地都在轻轻摆动，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
偶尔经过几间石砌的老屋，屋顶压着厚木板，门口挂着一串生锈的铃铛。
越过一道并不明显的山脊线后，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路标上的文字从法语变成了德语。
“我们到德国了，大概。”秋看了看指南。（瑞士是德语区）
旅游指南上说，这一段路穿过的是瑞士的瓦莱州，讲德语，但当地人说的德语连德国人都听不太懂。
沿途会经过几个山村，都有几百年的历史。
果然，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远处传来牛铃声，叮叮当当的，不急不慢。
一个赶牛的老人走在他们前面，没回头，也没打招呼，牛群把碎石路踩得沙沙响
山村从路边冒出来，空气里有一股干酪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山间野花的气味搅在一起。
村子不大，十几栋石头房子挤在一起，外墙刷着白灰，窗户上摆着红色的天竺葵。
一座小教堂的尖顶从屋顶间冒出来，钟楼上的铜钟在风里偶尔响一声。
村口有个木制的水槽，山泉水从一根凿空的木管里流出来，清得能看见槽底的石头。
纳吉尼在水槽边停下来，洗了洗手。
旅游指南上把这段路标成了“欧洲乡村风情体验段”。
柯米看了这行字，觉得写指南的人大概没有徒步走过这里，没有写出任何的特点。
不过沿途的风景确实挺好看的。
他们在村里的小店买了一些面包和奶酪。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的德语带着很重的口音，秋用英语跟她比划了半天，最后用上了手指。
老太太笑着往纸袋里多塞了一块奶酪。
付钱时老太太被柯米拿出的钱包惊呆了！
为了准备这趟欧洲行程，弗兰克特意准备了几乎所有国家的货币，少部分国家的货币没有准备，是因为当地也能使用几个大国的货币。
老太太最终在里面抽了一张，然后又将零钱塞了进去。
不过依照欧洲传统，秋还是付了一点点小费，毕竟零钱对他们来说确实没用。
离开村子后，路又重新沿着山脚前进，期间还会不断有小路岔开主路，朝向山里。
三人商量了一下，直接脱离传统的路线，沿着阿尔卑斯山脚的大路一路向东。
一路上都是非常小的村落，奶牛在围栏后面懒洋洋地嚼着草。
偶尔还会见到几间石屋散落在坡地上，看起来像是牧场的临时居所。
远处山腰上，一座教堂的尖顶从树林后面露出一角，红顶白墙，在夕阳的光里格外安静。
半山腰的城镇很明显是最近的，三人如果不想睡在箱子里的话，就只能选择那里。
入住的旅店是一栋外墙刷成浅黄色的三层小楼，老板娘用德语跟他们打招呼。
确认几人听不懂后，她以为三人都是意大利人，便依次切换了意大利语、英语。
最后还是给三人开了房间。
秋在前台翻到一本旅游册子，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
“列支敦士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