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挂了电话,立刻去了卧室。
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深灰的、藏青的、浅灰的,大多是轻薄的面料。
他穿衣服以舒适为主,怎么自在怎么来。
可今天他的手在那些衣服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呢夹克,料子挺括,又不显厚重。
那是他来苏市前在香江定做的,一次也没穿过。
他又挑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一双棕色的皮鞋,在镜子前比了比,觉得还差点什么。
周野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丝质围巾,薄薄的一条,搭在领口既精神又不显得臃肿。
然后又找出梳子,把头发仔仔细细地梳好,侧过脸看看左边,又转过来看看右边。
梳完了,他又觉得夹克的领子不够平整,伸手抚了又抚。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在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镜子,再次确认没有什么不妥。
出了院门,二月底的苏州已经暖和了,风里带着温润的湿意,路边的柳树冒出了鹅黄的嫩芽。
车子停在航天家属院门口,姜予安已经带着小鱼和安安在门口等着了。
周野按了一声喇叭,把车停在路边。
姜予安拉开车门,让两个孩子先上了后座,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霍予一上车就盯着周野看,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说:“外公,你今天好帅气啊!”
周野发动车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外公你这衣服是新买的吗?以前没见你穿过。”
霍予趴在座椅靠背上,小脑袋凑过来:“还有围巾,你平时都不系的!”
周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上车就坐好,别趴着。”
霍予不听,继续说:“外公你这头发也梳得特整齐,是不是抹了发胶?我跟你说,我爸出门从来不抹发胶,我妈老说他。”
“小鱼,坐好。”姜予安回头瞪了他一眼。
霍予缩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外公今天这样子,就像是去相亲一样。”
周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面上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小孩子别乱说话。”
霍予在后座嘿嘿笑了两声,被霍安轻轻拽了一下袖子,这才老实了。
姜予安侧头看了周野一眼。
夹克是新换的,围巾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她爸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姜予安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子稳稳地朝得月楼开去,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温润的风声。
周野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今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车子在得月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姜予安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她握着车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
后座的两个孩子倒是轻松,霍予早就探着脑袋往外看,嘴里念叨着:“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霍安安安静静地解了安全带,等着下车。
周野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二月底的风吹在大衣上,衣角微微翻起。
姜予安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爸,您今天非常不对劲,一会您可可得给我压着点啊!”
周野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是你爸,人家是校长,穿的正式是对彼此的尊重。”
姜予安撇嘴,心想您可是堂堂集团的董事长,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姜予安甚至觉得周野今天这副打扮就是冲着黎姝来的。
不过来都来了,现在再让周野回去,这话她说不出口。
姜予安带着小鱼和安安走在前面,周野跟在后面。
刚走到得月楼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盛淮安本来是要往里面走的,余光扫到姜予安,笑着转了个方向,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他看着姜予安身旁的那个人。
浅色的夹克,笔挺的身形,眉目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英气。
盛淮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是他!
那个曾经和阿梨在一起的男人。
后来阿梨失踪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盛淮安的目光从周野身上移到姜予安脸上,又移回到周野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
从热情变成了打量,从打量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姜予安察觉到盛淮安的目光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开口打招呼:“盛校长,这是我父亲,周野。”
盛淮安的目光还停留在周野身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却明显淡了的笑容:“周先生,您好。”
“盛校长,您好。”周野伸出手来。
盛淮安看了一眼那只手,顿了一下,才伸过去握了握。
两只手一触即分。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周野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姜予安站在旁边,能感觉到父亲身上的那股气息变了。
盛淮安神色复杂地看了姜予安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包间里面走。
他转身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
姜予安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
她回头看了周野一眼,周野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紧张。
姜予安默默地吐了口气,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不过就是吃个饭,她却有种要上战场,即将要赴死的感觉。
霍予跟在后面,小声问霍安:“哥,外公怎么不说话了?刚才那个盛校长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霍安轻轻拽了一下弟弟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得月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是雕花的木窗,窗外的天光照进来,把青砖地面映出一片灰白。
盛淮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到了包间门口,盛淮安伸手推开了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黎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低头看菜单。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
“盛大校长,你可算是来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嘴角还带着笑,目光掠过盛淮安,落在后面跟进来的姜予安身上。
她正要跟姜予安说话,看到姜予安身后的高大人影。
然后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