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此刻心里愤怒不已,看着突利的眼神隐含杀意。
作为小可汗,突利带着数名部族首领强闯他的牙帐,并且当着唐国使臣的面如此诘问他。往小了说,这是在挑战他大可汗的权威,往大了说,这可以算做逼宫了!
如果不能将突利压下去,他大可汗的权威一定会受到打击。可是,现在突利联合了一半的部族首领,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压得下去的?
并且,还在唐国使臣这里变相坐实了他颉利就是在背后支持刘黑闼的人。如果他要继续保刘黑闼,就代表着要同时面对大唐外加突利以及这些部族首领的压力。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足以颠覆他统治的强大力量!
所以,颉利虽然内心极为愤怒,但还是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怒火,“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给刘黑闼的粮食,并不是送给他的,而是借给他的。他是要还回来的,并且,还需要支付额外的利息。这就相当于是做生意。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正是因为我们的粮食太少了,我就算将那些粮食全拿出来,也不够大家分的。还不如先借给刘黑闼,等他还回来更多的粮食,就有足够的粮食分给大家了。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呵呵!”面对颉利的诡辩,一旁的李守素却是冷笑道,“大可汗居然还会做生意?不过如今那刘黑闼自身都难保了,大可汗觉得,他能拿什么来还您‘借’给他的粮食呢?”
李守素在‘借’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颉利沉默,过了片刻才说道,“做生意嘛,有赚就有亏,如果这次亏了,那也不是我的本意。”
“那外臣是否可以理解为,大可汗的本意,就是想借助刘黑闼这个逆贼,想要颠覆我大唐?”李守素的言辞突然犀利起来。
“大可汗可是刚刚才和唐国签订了盟书,这份盟书可是用我们这些部族儿郎的命换来的!”突利也继续发难,“大可汗可以如此对待盟友,是不是也会这样对付我们呢?”
“我不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颉利赶紧一键三连表示否认。虽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的,但是明面上,他也必须否认。
“刘黑闼只是跟我借粮食,然后约定了什么时候还。至于他借粮食要去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也不关心。”颉利这话骗鬼鬼都不信,但他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至于这个借口是否合理,并不重要。
“大可汗,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您能给我们一个说法。”回纥部首领沉声道,“这次随大可汗征战,我回纥部损失了两千多儿郎。
这次出征,我们的损失是最大的。但大可汗与唐国签订盟书后,得到的珍宝财物我们是一点都没有看见。
部族这个冬天遇到困难,我三次向大可汗请求能够借给我们一些粮食过冬,但都被您以牙帐同样粮食紧缺为由拒绝了。
可据我所知,您借给那刘黑闼的粮食,却足够我回纥部全族过三个冬天!
我想请问大可汗,既然牙帐有粮食,为什么不能借调一点给我们应急呢?那些在冬天饿死的族人,难道不是您的子民吗?”
“这……”颉利一时语塞。
“大可汗如果觉得为难,不如就听从外臣方才的建议,将刘黑闼军中的突厥勇士都召回大草原。”李守素轻声说道,“只要大可汗将供给刘黑闼的粮草分给各位首领,岂不是就皆大欢喜?”
“如果刘黑闼死了,我已经借给他的那些粮草该怎么办?”颉利看着李守素,“如果大唐可以替他还了我的粮食,我可以答应你的提议。”
“大可汗说笑了,刘黑闼是我大唐的叛逆,您借给他的粮草,为什么要我们来还?”李守素说道,“您如果不愿意听从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就让那两千突厥勇士给刘黑闼陪葬好了。”
“难道你们想什么都不付出,让我来承担全部的损失吗?”颉利生气的说道。
“大可汗刚才自己说的,您和刘黑闼之间,乃是生意关系。也是您自己说的,生意有赚有赔。
您做生意赔了本,却要大唐来承担责任。走遍天下,也没有这个道理啊!”李守素仍然不卑不亢。
“……”颉利再次被说沉默了。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颉利明显不是喜欢讲道理的人。或者说,他是单纯的不喜欢吃亏,只想占便宜。
而且,作为突厥的大可汗,从他继承汗位以来,他从来都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现在突然要吃亏,他有点不习惯。
“大可汗,你借不借给刘黑闼粮食,我们没有资格干预。但是既然他都可以从您可以借到粮食,那我们也想在您这里借一批粮食,您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同罗部首领打破沉默道。
“这……”
突厥其实是多个部族联合的一个草原国家,这些部族之间都是相互竞争的关系,相互之间的血海深仇,可比中原深的多!颉利心里巴不得削弱这些部族,怎么会愿意借给他们粮食呢?
“这……我也很想答应你们的请求,可是粮食已经都借给刘黑闼了,目前我也没有粮食了。”颉利干脆两手一摊,耍起了无赖。
“报!”这时,一名侍卫进来禀报道,“启禀大可汗,您之前下令送往并州的粮草,被……”
“怎么了?”颉利看侍卫吞吞吐吐,厉声问道。
“被唐军给劫了,执失思力将军也被生擒活捉。领头的唐军将领将其他人都放了回来,还让他们给您带话——‘劫粮者,大唐云国公秦时’。”侍卫犹豫一下,还是将后续的话说完了。
“唐使,你不是说唐军不会踏入我突厥国土吗?”颉利猛然拔出腰间的弯刀,看着李守素道。
李守素面对颉利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面带微笑的走到那名侍卫面前,“请问,这批粮草是在何处被截的?”
“这……”
“说!”突利瞪着侍卫道。
侍卫看了一眼颉利,见颉利并没有表示,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在飞狐道的……唐国境内。”
“大可汗,您也听到了,我唐军并未进入突厥的土地。只是在我们自己的领土上,截获了一批送往叛贼那里的粮草而已。
甚至于,他们并没有伤害护送粮草的突厥勇士,而是将他们都放了回来。”李守素微笑着对颉利拱手道,“不过大可汗若答应召回在定州和洺州的突厥勇士。
外臣可以替您向云公交涉,将这批粮草,以及执失思力将军完好无损的还回来。粮草回来后,您也就有粮食借给几位首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