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红杏面对着两个佝偻着身子立在墙角的老婆子恳求道。
“那是我远房的亲戚,最近听说是犯了事儿被卫小娘关起来了,也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可她娘现在得了重病,就想着死前还能见她一面,咱们林栖阁与绮霞苑的关系你也知道,光明正大的要人,卫小娘一定是不给的。”
“所以您就帮着带个信儿吧,哪怕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或者是有什么要捎带出来拿回家的东西,就帮忙带一下,这样她心里也好受一些。”
婆子依旧是不说话。
红杏继续道:“您是老人家了,在绮霞苑做了那么久的差事,就说回去取个东西也是可以的,这对卫小娘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惊动她就能办到,只是递个话儿,传递个物品,也不干什么,您就抬抬手帮帮我吧。”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多不容易啊,尤其是从小被卖进来的,你说一年也回不去几趟家,吃住都在府里,现在亲娘都要病死了她还不知道,她娘在病榻上还牵挂着她呢,起码让她传个信儿,报个平安也行啊。”
见老婆子依旧不为所动,不点头也不摇头,红杏无法,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簪子,拿出来举在老婆子眼前道:“这是姑娘赏我的银簪子,这可是足银的,值不少钱呢,嬷嬷先拿着,要是需要打点的也能用得上。”
说着又举手拭泪,“我这个亲戚命苦,从小就没了父亲,活不下去才到了盛府,又不成想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可怜,我们要是能分到一个院里还能互相照顾扶持着,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嬷嬷,就靠你了,你就答应我吧,就当是积德行善了,您一定会有好报的。”
那个聋了耳朵的一脸茫然地看着红杏,知道她在说话,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红杏哭了,便戳了戳旁边的哑巴。
哑巴一愣,抬手迅速地将银簪子接过来拢在袖中。
红杏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经空了。
擦泪的手还没放下,便激动道:“嬷嬷这是答应了?”
哑巴轻轻点了点头。
红杏立马破涕为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准备东西,她在绮霞苑关了这么久一定没吃饱,得给她送一些吃食,有劳嬷嬷了,那就等天黑了嬷嬷再走吧。”
哑巴点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红杏转身向着门外望风的碧桃得意地眨了下眼睛,又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碧桃追上她问道:“你真的信任她吗?要是她转头就找了卫小娘怎么办?”
红杏道:“这你就放心吧,现在卫小娘肯定猜出来了事情跟咱们林栖阁有关,但是她没有证据,她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跟主君进谗言把林栖阁拆了,既然她没有证据,她就没有办法。”
“等下我写一封家书,就伪造成喜儿的家人写的,先探探虚实,那婆子是个哑巴,要是卫小娘重视她就不会把她们当垃圾一样送过来了,再说她想告密也没有秘密可以告啊,绮霞苑再厉害也不能阻挡人家送家书吧,这个又没有什么罪名。”
“其实说到底,只要想办法联系到喜儿,拖住姑娘让她不要冒险就行了。”
接着又长叹一声道:“那死老太婆还挺贪,没拿出簪子之前一声不吭,拿出簪子后比谁动作都快,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只可惜了一个簪子,姑娘的首饰是越来越少了,如今又搭进去一个。”
碧桃宽慰道:“先别担心那些了,只要能将事情办好就行了。”
红杏眉头一皱愤愤道:“那两个死老太婆,不用银子还指使不动她们,好话说尽了看见银子才舍得低头,早晚得让她们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碧桃道:“这都是后话了,两个老婆子年纪大了未免丢三落四的,丢失财物也是情理之中的,咱们先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让她把事情办了吧,事情结束了再分说别的。”
两人又去正屋同墨兰禀报商量了一番。
那聋婆子指了指银簪子,摆手摇头示意这样不妥。
哑婆子反而捏紧了簪子,打着手势告诉她道:这是意外收获,不要白不要。
两个人相视一笑,静悄悄地蹲在墙角等着红杏。
到天快黑时,红杏终于拿了一个小包袱过来了,她说里面装的是一些吃食,还有喜儿的家书,又说了一些嘱咐的话,让哑婆子千万要小心行事,别被人发现。
安排好一切后又把人从林栖阁后门偷偷送了出去。
第二日傍晚时分,红杏匆匆进了林栖阁主屋去向墨兰汇报情况。
墨兰坐在床上发愣,看红杏进来将门关上了,开口就问道:“怎么了?绮霞苑那里有消息了?”
“姑娘,果真如你所料,喜儿并没有将姑娘供出来,那卫小娘拿她没有办法,就只能这么先关着她,估计是要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再禀了主君处置呢。”
墨兰有些难以置信,“那个贱人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竟没有用刑吗?还是用了刑都没问出来?”
红杏顿了顿道:“应该是主君时常在绮霞苑,用刑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了,而且喜儿不是贱籍,私自用刑也于礼不合,顾忌着主君,卫小娘也不敢强行逼问吧。”
“是吗?”墨兰反问了一句,没等红杏回答就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还有几分运气。”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哑婆子能告诉你这些?”
红杏上前掏出了折得皱皱巴巴的一张纸,墨兰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一看,那正是昨日与红杏斟酌着伪造的喜儿的家书,疑惑之余顺手翻过来在灯下细瞧,反面果然有几行小字,只是不是用笔墨写成的,好像是烧黑了的木棍划拉的,其中有些笔画经过摩擦挤压已经看不清了,不过依据前后字形还是能够猜出来写的内容。
上面写着:阿娘勿念,孩儿身体无恙,在东家府里一切安好,只是东家不知晓家里的情况,所以并不能放孩儿回去。
阿娘放心,孩儿已经想好出去的办法了,只是盘缠不够不敢贸然离开,还请娘在家里拿些银钱明日午夜在城西竹林相见,一起去远方看病,届时定会查明病因,对症下药,娘莫要自怨自艾,相信孩儿。
字的末尾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娘记得亲自带上看病钱,切记切记。
墨兰看完又把手上皱巴巴的纸团交给了红杏。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也是能勉强能看得懂,你说她这上面写的这些话可信吗?”
红杏边折着纸条边说道:“奴婢不熟悉喜儿的字迹,不过看着还是没有破绽的,喜儿被关在柴房里,也没有什么笔墨纸砚让她去写,这一看就是在地上捡的木棍儿烧黑了写的,再加上那个哑婆子也说不清楚话,只是传递东西就行了,她还收了一根银簪子呢,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墨兰又倚在床上缓缓道:“看信上那意思,她是想让我拿钱买消息,而且还要我亲自去,城西的竹林,对应的就是府里西边的那片竹林了,竹林的另一边靠近绮霞苑,看来她是想着见了我拿到钱财从西门偷跑。”
“可是她既然能这么快回消息,而且还有逃跑的条件,她怎么以前不想着跑,只等到咱们联系上她的时候跑呢?是想敲一笔钱,还是希望咱们帮她?”
红杏想了想道:“我看这两者都有,她之前揽的钱财肯定被卫小娘抓住后搜了个干净,刚出事儿的时候那会儿看得严,她也没机会逃出去,现在那哑婆子进去还能带了消息出来,就证明守卫松懈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说不定喜儿说了什么话收买了守卫也未可知啊。”
“现在已经出了事儿,她也不能回家去,以卫小娘的能力追到她家里也是可能的,这样一来她没地方可以去,要是身上再没钱财的话出去就是个死。”
“或许之前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栖阁的态度,所以不敢轻易行动,现在咱们正好回应了,心里有底儿了才会立即响应吧。”
说完又试探道:“所以姑娘是想怎么样呢?是去还是不去?”
“要不奴婢替您去吧,还有咱们院里已经没剩下多少银子了,要是给喜儿太多的话,咱们承担不起,她这一去应该是再也不回来了,这钱不就打了水漂了嘛。”
墨兰沉默了良久,摸着手上的玉镯开口道:“咱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也不知道绮霞苑对咱们了解多少,但咱们对绮霞苑却是一无所知,她要是想下手的话,咱们毫无还手之力,要是放过了喜儿,可就更是又聋又瞎了。”
“要是给不到她满意的价格,万一她没了指望,回头再找绮霞苑那个贱人赌一把,咱们就彻底没戏了,在这件事情上咱们还是得舍得银钱。”
“且不说她身上有没有别的证据,她本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证,与其放在绮霞苑等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来指认自己,或者逼急了让她去投靠了卫恕意,这两种结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墨兰长叹一声道:“目前只有这样了,总不能因为想省些银钱把自己置于险境。”
“这样,你去把我的首饰盒拿过来,挑几件值钱的给她就是了,等过了这个难关,以后还有再得这些的机会,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把自己人往外推了。”
红杏麻利地拿来了首饰盒,墨兰打开一看,里面的首饰也不多了,就随手选了一个镏金流苏钗拿在手里,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镯,将首饰盒合上了。
“行了,这两样就行了,都她在外面换了钱逃亡一阵子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撑个几年,这镯子可是羊脂白玉的,金贵着呢。”
墨兰将流苏钗捏在手里,望着红杏道:“行了,把首饰盒子好生收起来吧,再拿一个帕子过来将这钗包上,我明日夜里亲自去见她。”
红杏道:“姑娘,有这钗就够了吧,那玉的成色那么好,也已经跟了姑娘多年了,还是小娘在世的时候为姑娘置办的,给她真的可惜了,要不再看看别的?”
墨兰轻轻叹了一声道:“到现在这个田地了,还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届时我先将钗拿出来,要是她不识货,觉得这就是个金的,拿着说完话就走了也行。”
“要是被她认出来了,这镯子戴在我手腕上,随时给她也行。”
看着红杏手里动作上下翻飞着包那流苏钗,墨兰愣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你说这里面不会有鬼吧?一切真如咱们所料的那样?”
红杏问道:“姑娘此话何意?”
墨兰缓缓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红杏看出了墨兰眼中的犹豫,于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上前道:“要不奴婢替姑娘去吧,那竹林奴婢也去过,七拐八绕的,不容易出来,要是喜儿存了其他的心思,奴婢认识路,或跑或躲的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了。”
“姑娘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奴婢就穿着姑娘的衣服,让碧桃跟在后面,只要不说话,喜儿也看不出来什么,套到了消息,送走喜儿,奴婢再回来将情况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姑娘就行了。”
墨兰道:“既然她说了要见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万一她发现了闹起来不肯说了怎么办?或者再拖一拖,绮霞苑的人一发现那就糟了,那更是做实了喜儿和咱们勾结的事实,所以我得去稳住她,让她放心地说出来。”
墨兰又沉思了半晌道:“只是总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太巧合了,咱们想方设法要联系喜儿,这些天都没有线索,这怎么突然有了消息传出来后两天之内就能如愿得到咱们想要的了,是不是有些发展得太快太顺了?”
红杏有些疑惑道:“姑娘,难道顺了还不好吗?咱们可是切切实实花了不少银子,要是没有这些打点的花销的话,也不会这么顺的,要是见不到钱连人都找不到,现在也还是寸步难行呢。”
墨兰看着红杏道:“行吧,希望是老天开眼了想保佑我了吧,不过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刚才你说的要替换我的招数我想着也是可行的,咱们再好好计划着准备一番,到底怎么样明日过后必见分晓。”